周珩一怔,若有所思地想着。
面前的吃食好像不是吃食,是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,两人的回忆与过往正里一点点地跌落,直至消失不见后缓缓升起一道透明的,看不着却摸得到的屏障。
周珩把手收了回来“陛下已继承大统,再叫表字不太合适。”
“所以父皇走了,小皇叔也不要我了是吗?”
周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得宫。
最后那句话周傅锦说不尽的落寞,他忽地有些心疼,想着周傅锦还没及冠呢。
明年就要及冠了。
对了,原先做了什么错事先掉泪的小小人,也要及冠了。
时间过得真快,自己待在这里的时间也马上要比原来世界长了。
他想回家,非常非常想。
忽地一个小男孩撞上他,周珩下意识地扶住眼前的小人。
小孩长相俊秀,一身简装,额上也有细细密密地汗珠,看起来刚刚一定疯跑了一阵。
“对不住。”
“无碍,今日元娘节,人很多,别乱跑了。”周珩不甚在意,转身想走,却被小孩拉住了衣袖。
稚嫩的声音响起“伯伯,你在哭吗?”
周珩不可置信地抹了一把脸,指尖湿润,原来自己刚才一直在哭吗?
好像哭得太多了。
“是有人欺负你了吗?”
周珩摇头。
小孩低下头,在自己怀中摸索了好一阵才摸出一朵绒花,做得很精致。
上面还有一颗珊瑚色的珠子,嵌在宝蓝色的花瓣上,甚是夺人眼球。
“呐,我母亲说好看的东西总会让人高兴,你虽不是女娘,但是没人不喜欢漂亮的花,这朵就当是我哄你的。”他说得坦荡,最后一个露齿笑,直接让周珩笑出了声。
“人小鬼大。”周珩接住了这株花,想给他一些银子,却被小孩制住“我赠于你的,自然不求你回报,只愿你开心就行了。”
两厢无言,周珩看着眼前的孩子,忽然想起周傅锦儿时也这般步履蹒跚地走到他身前,拉过他被打得通红的手心,小心翼翼地吹着,千方百计想要哄自己开心。
小皇叔,你不要我了吗?
他又想起了这句话。
好像确实不该,不该在这个时候走。
小孩不知什么时候走的,周珩回过神四下张望时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周傅锦隔着人群静静地站在那里,静静地看着他。
不知站了多久。
四周仿佛静止了,人群流动在周珩眼里被无限放慢,慢到他在这么浓墨的夜色中竟能看清周傅锦的神情。
他在皱眉,在难过,眼中含着痛苦。
周珩重重地叹了一口气,抬脚往周傅锦的方向走去,越来越近,直到两人能清晰的看到对方的五官。
月色依旧,人影交错。
夏日的晚风也不怎么沁人心脾。
周珩眉眼依旧“怎么出宫了?”
周傅锦没有说话,周珩又道“偷偷出来的?”
周傅锦还是没有说话。
他脸上表情没变,只是怔怔地看着对方,周珩无奈道“好了,那今日就先到我王府将就一宿吧。”
周珩上前拉住他转身想走,却被拽了个踉跄。
周傅锦终于说了话“你什么时候走?”
周珩笑笑,再次迈开步子往前走,周傅锦就这么被牵着跟着,等着他的答案。
良久他才听见前面的人在璀璨烟火中说道“陛下还年幼,这摄政王且当上一当。”
绚丽的烟花,在黑夜炸响,照亮了夜空。
周傅锦上手很快,出手也快,狠厉程度不亚于他的父亲,但凡与谋反沾点边的,不乱官职与人情,谁来求都没用,一律斩杀。
半年来,断头台的血就没有干涸过。
所以御史台上呈的一部分奏折直接跳过了周傅锦的案台,放在了周珩的案台上。
上面洋洋洒洒的都是求情之色,期期艾艾,哭天抢地。
周珩看着直头疼。
他按了按眉心,序洲来后就见他愁眉苦脸地坐在那里。
“又怎么了?”序洲撇了一眼那些洋洋洒洒的字,自觉地移开了眼睛,不用看都知道上面写了写什么。
周珩没有回他,只是抬眼瞧了一瞧又垂下眼睑,深深吐出一口气。
序洲却不以为意地啧了一声“行了,小陛下,有自己的决断,他有分寸的。”
“我不是说他哪里有错,只是太快了,引起御史台的不满可不是什么好事情。”
他理了理桌上的折子,打算进宫一趟。
序洲却在这时候拉住他。
他欲言又止,周珩却没有心思去猜他在想什么“有话说,有屁放。”
“你这.....”序洲不满“说话真难听。”
“我是想说,前几日你抱恙在家,丞相上折子说你劳苦功高,身子却每况愈下,还是要多休养生息,避免操劳。”
说完他盯着周珩的脸,发现他从刚刚的急切慢慢安静下来,手上的折子重新落回案桌上。
这言外之意已经非常明显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