却看见躺在沙发上血流成河的哥哥。
周珩扑到血泊里,想要给哥哥止血,却听见哥哥思若游丝的声音响起“哥哥只是累了,太累了而已,小珩要好好的,知道吗?”
那一晚他抱着哥哥坐了很久,直到老师赶过来,帮他处理了后事。
从那以后周珩就是一个人,一个人吃饭,一个人睡觉,一个人工作,一个人回家。
那片血色,那个夜晚成为周珩无数夜晚挥之不去的噩梦,直到有一天他撑不住了,学着哥哥的样子躺在了沙发里。
再一睁眼就看见了周巡,以及才刚刚会走路的自己。
“阿行!再这般胡闹就去领罚。”
每当这时候,他手脚并用地攀上周巡的肩膀,挂在他身上撒娇,好皇兄好哥哥地叫着,总能逃上一两次。
想着想着,周珩又笑了出来。
随着日子越久,周巡对他也就越严格,直到周傅锦降生,他的出生带着所有人的爱意,周珩更是将自己最欢喜的物件一股脑地全给了他。
周巡不再纵着自己胡闹,周傅锦闯了祸他求情也会一起挨罚,有时候周珩实在不忍心,自己揽下全责挨了打,周傅锦就会乖上很久。
但周珩也会有样学样,渐渐学着周巡的样子当一个合格的长辈,该罚就罚。
不知什么时候两人之间也就不像小时候那般亲昵。
好好地当一个侄子,一个弟弟,一个叔叔。
久到周珩都快忘记自己原本就不属于这里。
这一刻他终于醒了。
炽热的日光洒在大地上,周珩的眼泪流了又干,干了又流,反反复复,终于累竭靠在丰碑上昏昏欲睡。
周傅锦赶到的时候,就看见他紧闭的双眼,和脸上错综交杂的泪痕。
他轻轻晃了晃周珩“小皇叔?”
周珩没有反应,他直接将人抱起,临走前深深看了一眼丰碑。
年少的帝王,那一眼,似乎是询问,又像是恳求,最后转头不再看。
周珩是在周傅锦的寝殿里醒的。
月朗星稀,是一个很漂亮的夜晚。
透过帘帐,他看见周傅锦正坐在案前批阅奏折。
他慢慢起身,看了看自己,已经换了一套舒适的长袍,上面有一段银丝暗纹。
这是以前自己常在宫中留宿,周巡为他准备的换洗衣裳。
周傅锦听见动静,转过头看他“小皇叔醒了?要让人送吃食上来吗?”
周珩点点头,他觉得肚子空落落的,是有点饿了。
吃了点东西,周珩觉得自己活过来了,看着对面盯着自己一言不发的周傅锦不解道“这么看着我做什么?”
“是想问小皇叔,什么时候可以上朝?”
周珩拿着筷子的手放下了,他擦了擦嘴,淡淡道“陛下已经执政多年,不再需要我辅政,这就当是个摆设,也不用往我王府抄一份了。”
周傅锦诧异,身子微微后仰,似乎才听明白了周珩的话,但还是固执地问“什么意思?”
“字面意思。”周珩揉了揉眉心,有些疲惫“陛下是一位明君,臣相信未来北凌在陛下手里一定会开创盛世。”
好冠冕堂皇的话,好随便的阿谀奉承。
这些都是从周珩嘴里说出来的,周傅锦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。
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地改变了。
周珩看着他,面不改色道“朝中能臣良将颇多,即使没有我,也会有别人用心辅佐陛下。”
“那小皇叔要去哪?”
“我?”周珩似乎真的认真想了想“江南,我想去江南。”
“那还回来吗?”
周珩有些不明所以“当然,陛下和太皇太后还在这里,我怎么可能不回来。”
即使周珩这么说,周傅锦的脸色依旧没有好转,他伸手抓住周珩放在桌面的手“为什么要走?”
为什么?
因为对于他来说一切都尘埃落定了,已经走到了他所想到的结局了。
所以不重要了,他在哪里很重要吗?
在原来的现代世界是孤身一人。
在这里......
他看到周傅锦眼中迫切想要的答案,那道哀求的眼神,他移开了双眼。
“想要去散散心而已。”
“真的吗?只是去散心?”
周珩回答不出来。
他想逃,要逃离都城,这里的回忆快把他淹没了,他有些喘不上气了。
可是看着周傅锦的眼睛,他只是点头“是,只是散散心而已,过不了多久就会回来。”
“多久是多久?一年?两年?三年?还是更久?”
没人回答他,良久周傅锦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“小皇叔,你知道吗?从父皇驾崩以来,你就再没唤过我表字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