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野就在一旁静静地感受着，夏牧弹奏的失控感让他那颗沉寂已久的心再次跳动。

曾经被刻意忽略的东西再次浮上心头，最终化为一团野火，顷刻间燎原。

他的心跳很快，这不仅是因为被这浪漫演出的打动，更多的是兴奋……非常兴奋。

扑通、扑通、扑通。

夏牧等了半天，没等到苏野的任何评价，他忍不住歪了下头，疑惑的看着对面那个久站不动的人。

“……我能试一下吗？”许久后，苏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，异常干涩。

夏牧先是一惊，没料到苏野也会弹琴。

对面没有为自己的演奏做出评价，他也不恼，而是饶有兴趣地离开了座位，好整以暇地看着苏野。

“我很期待。”这是夏牧的真心话。

苏野看了一眼干净无灰的钢琴椅，果然夏牧刚才一屁股把灰都带走了。

于是他放心地坐了下来，双手再次搭上钢琴键。

多年后，自己的手指再次触碰到了琴键。

上一次弹钢琴是什么时候呢？他已经记不太清了……

他的指尖试探地放在琴键上，像是在触碰一段被尘封的记忆。

指尖轻轻按下，一个清冷的单音在房间里荡开，余音未散，第二声已紧随其后。

这不是任何一名音乐家的曲子……但夏牧总觉得这曲调陌生又带着点熟悉。

这是苏野自创的曲子——在自己肆意张扬的年纪中写的，他只在一次比赛中弹过，却从未遗忘。

这种旋律很轻很温柔，是弹奏者在有意克制着自己，但每一个音符没有失误，就好像这些年他从未离开过钢琴。

渐渐地，曲子开始舒展，中段的转折变得激情，左手低音与右手高音的接替使音乐更加具有层次感。

……他的这首曲子，现在是为谁而弹呢？

苏野的眉间微微蹙起，弹奏的指尖越发用力。

“不要再弹琴了，答应我，把心思放在学业上，好吗？”

记忆里，那近乎恳求的女声响起，从那之后他就再也没碰过钢琴。

琴声在房间里回旋，带着沉淀多年的情绪：他的怀念、他的不甘、他的释然，全融在这首曲子里。

随着最后一个和弦落下，他的手指按住琴键，迟迟未抬起。

……他还是忘不了钢琴。

良久，他缓缓收回手，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，那里还残留着琴键的触感。

原来，那些东西从未真正离开。

夏牧不禁沉默了许久，他就这么听着苏野的呼吸由急促转为平静，自己的心里也泛起了一丝波澜。

因为这首曲子，他听过。

在几年前，自己还是个中二少年，在刚上初中时不知道哪个筋搭错了，他坚持认为会弹钢琴的人很帅。

为了让自己变成最帅的人，夏牧缠着父母给他报了个钢琴班，并学了个一两年，练了个半吊子水平。

再之后，他就自信满满的报了个比赛，那一片地区的所有弹钢琴的青少年都能参加。

毕竟自己才学了一两年，比赛时发挥的也不好不坏，拿奖是不可能的了，得个安慰奖还差不多。

演奏结束后，他一个人就无所事事地缩进观众席里，百无聊赖地四处乱看。

不知不觉间，下一位选手登台了。

黑衬衫少年落座，那人有着天然的清冷，眉宇间尽是淡漠。

坐在琴凳上后，少年的脊椎微弯，同时弹出了陌生的旋律……那是他的原创曲。

夏牧惊讶地瞪大了眼睛，突然感觉后颈有些湿腻。他下意识一摸，发现居然是自己的冷汗。

观众席在不知不觉间已一片寂静，黑衬衫少年此刻正用前额抵着谱架，整个人都要栽进琴箱。

演奏结束，台下的观众纷纷鼓掌，而夏牧待在原地没有动。

他听见了深埋心底的东西正在破土而出。

后面事情的发展一切正常，那名少年拿了一等奖，而夏牧拿的安慰奖。

他不记得少年的样貌，不记得名字，只记得那无名的演奏曲。

他的父母以为儿子经历了这一遭就懒得继续学钢琴了，结果夏牧越学越投入，上了高中还在坚持着弹钢琴。

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，这首无名曲也逐渐被后来的记忆所冲淡。

思绪回到现在，夏牧摩挲着下巴，若有所思地看着钢琴前的苏野。

果然天外有天，人外有人。

这是他作为全能型高手的第一次栽跟头，不过他栽的还挺高兴。

夏牧和苏野在多年前便产生了交集线，直到现在，这两条曲线迎来了第二次交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