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耀辉的剧组在西九龙的一栋大楼里租了一层拍楼道里的追逐戏,夜戏就在楼下搭棚拍火并。岑斯年摸到了地方以后,跟周彧相熟的那个制片阿坤来接他。
剧本他在飞机上已经读过了,他试的这个角色是一个混混头子,跟男主角有杀父之仇,他算是男主成长路上的第一块踏脚石,被卧底的男主角干净利落地反杀。林导或者说古早港片的特点都是文戏少得可怜,武戏追求真实暴力,一个小配角就配备了两场肉搏,最后一场戏岑斯年甚至要从楼梯间往下跳两层楼的高度。
难怪他的前任演员要跑路。他要是不被恒盛逼到这份上,他也跑。
造型师把他往变态妖男的方向打理,又挑了一件花衬衫给他配黑西装,穿在岑斯年身上骚包得不行,导致他跟林导刚打了个照面就被退回去回炉重造。
换了酒红色衬衣以后林导才满意了,特意交代化妆师把他的头发往后梳,露出那条毛毛虫一样的疤来。
调整完机位和置景,也不说试戏的事情,直接就怼脸拍那场他被男主反杀踩断手指的特写。
比起杜如风那种没有剧本全靠自己瞎琢磨的演法,林耀辉会先跟他说清楚他想要达到的效果,岑斯年其实更习惯这种直给的导演方式。
要什么给什么,给的不对,调整完再来,直到对为止。
他的特写过得丝滑,让进度提前了一大半。林耀辉大手一挥把一直在围观的男主角临时叫过来演对手戏。
岑斯年这时候才知道,原来一直跟在导演身边一脸青涩的小男生就是男主角。
他长得像金城武和吴彦祖的结合体,临时被安排对手戏也没说什么,五分钟就进入状态,跟刚才谦逊腼腆的小男生判若两人,看岑斯年的眼神已经像是看杀父仇人。
武术指导拆解演示完一幕动作就退下来,把片场留给岑斯年和新人男主角。
岑斯年什么时候眼神变得阴沉且极具侵略性的没人知道,他只用两只手指捏住枪托,漫不经心地把玩。
他打开保险栓,拿枪用力地顶在对方的脑袋上。
“你以为你能报仇吗?既然你老豆没能从我手底下逃出去,做仔的也一样。”
岑斯年说完唯一的一句台词后,男主突然就动了,港片里经典的夺枪场面在一瞬间发生,手枪落地后飞出,拳拳到肉的打斗以后,被枪指着脑袋的人变成了岑斯年。
林导演喊了卡,夸了一句,“不错。动作不够犀利,练多几遍再拍。”
岑斯年垂下头喘气,新人男主下戏就过来鞠躬道歉,开拍照样跟他血海深仇一样不留手。挨上不知道几枪托,砸得眼冒金星以后,林耀辉终于给了过。
这还只是试戏。
制片趁着间隙迎上来:“靓仔,刚刚只是开胃菜来的。好辛苦,还要挨打。我丑话说前面,你不行的话我找别人,别跟前面那个衰仔一样拍一半跑路,浪费大家时间啦。”
岑斯年扶着脑袋用他蹩脚的粤语说:“我拍,你放心啊大佬,我没钱赔违约金的。”
制片被他逗笑了,“我放心,我知阿彧不会看错人的。”
岑斯年回到酒店已经半夜三点,刚连上WiFi就蹦出来一连串的未读消息。发最多的那个人居然是久不联系的饶潇。
“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?谢粼找你好几个月连你的影子都摸不到。”
“我找你有事,你看到消息回我一下。”
岑斯年谁的消息都能不回,独独不能晾着他,那天也是多亏了饶潇通风报信他才逃过一劫。
“我没在躲着他,一直连轴转在拍戏。找我什么事?”
饶潇秒回:“我能来找你么?具体见面再说。”
他说得太过含糊,换成别人岑斯年可能就婉拒了,但他欠饶潇人情。
饶潇来得很快,等第二天岑斯年回到酒店,就听前台说房卡已经给出去了。
饶潇裸着上身就来给他开门,那场面别提了,谢毅要看到了能再封杀他一百年。
岑斯年把在711买的一堆东西的扔在桌子上,饶潇一点也不客气地从里面挑了面包牛奶吃上了。吃完自来熟地往床上一躺,满足地打了个饱嗝。
“说吧,我能怎么帮你?”
饶潇一张嘴就抱怨个没完:“那个老登简直不是人,我跟了他一年多,到现在还是查无此人。人蔫坏,给的资源一点不少,都是一些没什么屁用的边角料。我一闹就是说我演技不行嗓子不行肢体也不协调也就脸还过得去,让我再攒攒经验。”
饶潇越说越气,控诉道:“再踏马攒下去,我都老了。”
比他大了四岁的岑斯年:“。。。。。。”
“都说大红靠命,小红靠捧,我看他压根就没捧我,就想白嫖。所以我不干了,之前也跑了俩仨回,都让他给薅回去了。这回不一样,我这不是看他们都拿你没辙。”
饶潇忽然一个翻身滑跪到岑斯年脚边:“所以我能不能先跟在你身边,跟着你他就找不到我。”
岑斯年从他滑跪的利落劲儿能看出来,这人平时没少跪,对他的同情心又放大了几分。
“跟着我也行,但你不能一直跟着我吧?”岑斯年说,按照他们谢家人的逻辑,喜欢就得一直攥手里,不可能让你有任何飞的机会。饶潇这一跑,难保不被再抓回去。
饶潇满不在乎地说:“跟谁睡不是睡,大不了再找个金主呗。”
岑斯年让他噎得说不出话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