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岑老师，一次两次我可能不会当真，就算当真了我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，但是真的太多次了。”
这回困惑的人变成了岑斯年，他完全不知道齐鸣在说什么。甚至觉得齐鸣是为了让他死心给他现编一个理由。
他的眉心蹙得厉害，齐鸣冰凉的手指落在他额头，一点点替他揉开这层愁绪。
他给的理由也抽丝剥茧般袒露在岑斯年面前：“你故意让自己痛苦，甚至故意想走向死亡。”
这句话一说出口，齐鸣就感觉岑斯年他手底下一震，失了力气似的再也坐不住往床头靠过去。
岑斯年心如擂鼓，脸上是一片埋藏在最心底的秘密被挖出来以后羞耻的红。
他知道，他居然知道。
“本来我只是怀疑。”
“从你明明惊恐症发作也硬撑着见唐天逸开始，再到酒吧那次不要命的打架，加上庆功宴你明知道酒精过敏也要让谢毅灌酒。
”
“你不想活了。”
又一个肯定句，又一次笃定得让人无法反驳。
这句话撕开了岑斯年面前最后一块遮羞布，他在齐鸣的目光之下无所遁形。
他觉得鼻酸，觉得委屈，觉得被看透，却不知道为什么并不想哭。所以只蜷缩起来，抱住自己的膝盖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岑斯年说。
他终于明白过来，齐鸣到底为什么不能爱他。
“你太不拿自己当回事了。”齐鸣靠近他，拉过他的手轻轻抚摸手心。
岑斯年任他牵着手，仿佛那里还残留着发布会那天掐出来的疤痕。
齐鸣在心疼他。
“你连自己都不爱，我凭什么相信你还有能力来爱我？”
岑斯年被他问倒了，“凭什么”三个字在他的脑海里振聋发聩。
良久的沉默，久到岑斯年以为这段对话即将结束的时候。
齐鸣突然开口了：“我父亲是自杀去世的。”
“你们这样的人连自己都不珍惜。”
“所以我不能跟你开始一段关系，因为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失去你。”
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，岑斯年知道自己被拒绝得彻彻底底，齐鸣的“不能”似有千斤重，沉甸甸的压在他的心上，让他一句挣扎的话也说不出口，就连谢谢齐鸣肯跟他这样剖析坦白也说不出口。
门铃响了，齐鸣去开门，回来扔给岑斯年一包衣服，“等会穿这个。”
岑斯年从被子里探出来半个身子准备换衣服，齐鸣却没有要避开的意思。
齐鸣看出来他的意思，却反而坐下说：“着急走吗？一会酒店会送餐上来，吃完再走。”
就算是在将一场暗恋消弭于无形的场合，齐鸣也还是这样习惯性地安排好一切。
岑斯年曾经很享受这样的周到，而如今再面对齐鸣这样的周到却如鲠在喉，他放下那包衣服说：“饭就不吃了，还有什么话要说吗？我可以听你说完再走。”
“你能学着先好好爱一下你自己吗？在你学会之前，我可能不会爱你。但你愿意为了我试试吗？”
岑斯年泄气地用被子蒙住脑袋，他已经彻底没辙了，一颗心上上下下浮浮沉沉地跟齐鸣耗了一早上，每次他一感觉听见什么都不会再起半点波澜，齐鸣的下一句话又马上让他脸疼得不行。
他到这个时候才算是彻底的傻眼了，脑子里面嗡嗡作响，分不清到底是低血糖了还是被齐鸣的话彻底给绕晕了。
说了半天，原来在这里等着他。
“我们俩进度太快了，所以我说得有点多。”
“因为我不希望你觉得我们俩上床只仅仅是荷尔蒙的选择。”
齐鸣说完这句话以后就没再给岑斯年压力，回浴室里洗澡去了。早上他担心人跑了，只简单地洗漱，这会儿终于可以放心洗个澡了。
他洗完出来就看见岑斯年依旧坐在床上，不过已经穿好衣服在等他。
衬衫被扣到最上面那颗，刚好挡住脖子上那些暧昧的痕迹。
但是没能挡住脸上的，岑斯年两颊绯红，紧张地动了动手指，“我也有话要说。”
“我下午飞首都，马上就会进组，导演说拍戏的地方信号不好，可能小半年都不会跟外界有什么联系。”
岑斯年咽了咽口水，艰难地说：“那杯加了料的水我只喝了一小口，昨天晚上是有荷尔蒙，但是不全是荷尔蒙。”
岑斯年的脸更红了，因为想起来他在车上是怎么样恳求齐鸣的，他很少这样坦诚地把自己心里的想法说出来。如果不是因为齐鸣，他大概这辈子也不能诚实一回。
他看到齐鸣的电话一直在振动，“你要不先接电话？”
齐鸣看都不看一眼就关机了，“没什么重要的事情，你继续说。”
“跟我预想的完全不一样，我以为你会厌恶我，然后就没有然后了。”岑斯年说。
“不会的。”齐鸣说。
“还以为我演技有多好呢。”岑斯年沉默了一会儿，搓了搓手指，觉得这时候要是有根烟在手里就好了，齐鸣看在眼里，手掌覆过去稳住了他难耐的那两根手指。
接下来的话实在有些难以启齿，但他受到齐鸣坦白的蛊惑，再怎么难也强迫自己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。
“我确实不太会爱人，也不太会爱自己，也不能保证学会。”
“在今天之前我甚至从来没有想过你会回应我，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开始一段关系。”
“我也不想吊着你，进组以后的空白期太长了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。”
“等我杀青以后，如果你的想法还是一样的。。。。。。”
“我愿意试试，试着爱自己，也试着爱别人。”
齐鸣听得心软得一塌糊涂，他摸了摸岑斯年睡得乱七八糟的炸毛短发，他的毛板栗自己把带刺的外壳脱下来，把硬邦邦的内壳褪下来，斑驳的果皮下面露出甘甜的果实。
岑斯年嫌弃的斑驳，齐鸣却觉得很美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