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一会儿，涂复理了理被烟尘弄脏的礼服，扬起头，迈步朝那个缺口走去。

经过路易兹身边时，他停了一下。

“主教阁下，您曾给过我一个承诺。”涂复直视着他，平生头一次恳切地说，“现在我要您承诺，如果我不在了，一切资源以保护他为最高准则。至于其他，您请自便。”

“都是祸害，不用担心，你命硬的很。而且最珍爱的还是靠自己保护吧。”

*

查单矿刚走出教堂，火光把整个庄园染成一杯醇厚的龙舌兰。

身前，走廊口，站着三个人，另外二十个人也从走廊两端、侧门、楼梯等方向涌过来，堵住了他的退路。他们都穿着乌尔班家族，他记得好像是死去的莱因赫兹的家族的制服和武器。

但其实他们都是扎克里派出的死士，也是军队中的精锐。其中有几个以前在北境打过仗，杀过上百人。这一次，他们拿到的好处足够让家人舒舒服服过下半辈子。而且他们自己也清楚此行有来无回，而且一旦任务失败落进涂复手里，他们的家人会是什么下场，也就不言而喻了。

查单矿的手已经摸到了内衬里的爆破丸。

二十三个人。

前后各八，左右两侧加起来七个。站位呈半包围状，最近的距离他不到三步，最远的也就在十步之内。这种距离，如果他扔出爆破丸，以中等威力的那颗为例，爆炸半径能覆盖至少十五个人。但同时他自己也会被冲击波掀翻，更意味着剩下的人会在爆炸后的第一时间扑上来。

他没有把握一次性对付二十三个人。如果先炸开一个缺口，再放个烟雾弹……

可是，猝不及防，查单矿就被为首的杀手的刀锋贯穿右臂。

“噗！”

查单矿闷哼一声，身体本能地向后仰倒，但随即他顺势蹲转下身，整个人朝侧方旋了半圈。刀刃在他右臂的肌肉里硬生生转了个方向，右手废了。但，这是个好机会，他另一只手反甩出两个，直扔向脚边。

“嘭——！”

两声闷响几乎同时炸开。

他被冲击波掀得在地上滚了两圈。他没停，借那两滚的力量爬起来，头也不回地朝一个方向冲去，那正是花坛的方向，在最中央的玫瑰花园里，埋着最多、威力最大的炸药。

身后传来怒吼声：“追！别让他跑了！”

而更远处也传来了新的声音。

金属碰撞声、喊杀声、马蹄声，庄园已经彻底打起来了。

维德在防线前勒住马，眼下，他腹背受敌，前方，教皇的圣骑士队正列阵压来，银甲在火光中泛着冷光；身后，蒙面人的队伍已经从废墟中涌出，封死了退路。但查单矿无暇为好戏再添一把火。

眼下，他好不容易连翻带滚地扑进花圃里。

“夫人。”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。涂复正站在他面前，他们的婚礼礼服上还沾着教堂里落下的灰和鲜血，“夫人，我等你好久——”顺着目光下移，他眯起眼，透出一股危险的气息，涂复开始阴冷道，“谁？伤的你！？”

身后的杀手们刚追了上来，一看到涂复出现了，便立刻摆了一字长蛇阵。

而下一刻，涂复便抬眸看着那些不知死活的东西：“胆敢伤害我夫人，扎克里是活腻了吧。”

为首那人脸色微微变。

看出他的疑问，涂复怜悯地回答了他：“军队出身的人就是这点不好啊，站队习惯改不掉。正好，来试试我的新作品‘誓约’吧。”

然后，离他们最近的三个人突然捂住喉咙，弯下腰，发出嘶哑的喘息声。他们的脸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，嘴唇张开，却吸不进一口气。青筋从额角暴起，像一条条扭曲的蚯蚓爬在皮肤下。他们的眼睛瞪得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，眼白上布满血丝，瞳孔却在扩散——

查单矿感觉到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变了。

但涂复却蹲下身捂住查单矿的口鼻，温声道：“先好好休息一下吧，等你醒来一切都结束了。”

他的眼皮越来越沉，然后陷入黑暗。涂复松开手，另一只手轻轻托着他的后脑勺，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上，随后抱起了他。

远处的厮杀声还在继续。但不知道什么时候，他们脚下的地面开始发生变化。那些泥土、花草和树木都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变黑。

然后旧日的梦魇，燃烧一切的大火正席卷庄园的一切，

“按照规矩，婚礼上的证婚人越多越好。那么今晚，”涂复说，声音在火光中飘散，“所有来此的人都将成为我们的证婚人。”

身后，惨叫声响起。而他则低头看着怀里昏迷的人，伸手轻轻拨开查单矿额前沾了血的碎发。

“现在，”他说，“在神的见证下——”

他停顿，低头看了一眼查单矿。

怀里的人依旧昏迷着，什么都不知道。

“算了，”他轻声笑了，“等你醒来再说吧。反正他们都会在此等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