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声从远处传来，响了了整整九下。

宾客们陆续落座。

前排是两家的亲属。布朗尼多家族的人坐在左侧，一个个正襟危坐，面如考妣。谁能想到艾森豪特的家主这么随心所欲地公开娶男妻，皇室也乐见其成，眼下还让路易兹主教当神父。但事已至此，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撑场面。

右侧是艾森豪特家族的人以及涂复手下那些副官们，人数不多，但个个气度不凡。维德坐在第三排，他旁边坐着几个同僚，正在小声嘀咕。

“你说今天会不会出什么事？”一个年轻的副官压低声音问。

早已经出了。维德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。他冷漠道：“安静看着。”

突然，钟声再次响起。

阳光从彩绘玻璃窗倾泻而下，唱诗班的孩子们穿着白色的长袍，站在两侧的廊台上，稚嫩的歌声如天籁般回荡：“愿主赐福这神圣的结合……”

婚礼开始了。

门口，涂复正笑眯眯地朝查单矿伸出手。查单矿把手搭他的手心上，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教堂，又看了一眼周围黑压压的人群，愉悦地扬起眉毛，十分喜气。人真多啊，他心想，炸起来一定很壮观。

然后，他们走进去。

一瞬间，所有的目光都聚集过来：有好奇的，有审视的，有少许祝福的，但更多的是不看好的荒唐。

但两位新人皆视若无睹。

红毯尽头，路易兹站在祭坛那里，穿着一身庄重的白色祭袍，手里捧着一本厚重的经书。

两人在路易兹面前站定。

路易兹翻开经书，清了清嗓子，开始念诵婚礼誓词。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，在空旷的礼堂里回荡，倒真有几分神圣的意味。

“……在神的见证下，在众位宾客的面前，你们二人将结为夫妻，从此生死与共，祸福同当……”

接着他从祭坛上拿起那颗“真理之眼”。

“这是教廷的圣物，‘真理之眼’。”路易兹的声音庄重而肃穆，“它能够辨明人心，见证真情。在神面前，在圣物面前，你们的爱是否真诚，将无所遁形。”

“现在，请两位新人交换誓言。”他将宝石高高举起，阳光从彩绘玻璃窗照进来，落在宝石上，折射出璀璨的光芒。

“我，涂复·冯·艾森豪特，愿意娶你为妻。从今日起，无论顺境还是逆境，无论富有还是贫穷，无论健康还是疾病，我将永远爱你，珍惜你，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。”

就在这时——

一个尖锐的声音从人群中大喊：“等等！”

所有人循声望去。

一个穿着深灰色神官袍的男人从后排站起来，大步走向祭坛。他大概四十出头，瘦削的脸上颧骨高耸，一双眼睛阴沉沉的，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。

是塞斯·冯·艾森豪特

涂复眼神变冷了一下，但很快恢复了那副笑眯眯的表情：“塞斯叔叔，有什么事吗？”

他在查单矿面前比划着什么古怪的手势，嘴里念念有词。那些音节古老而拗口，听起来像某种驱魔的咒语：“主啊，我明白了，他被恶魔附身，诱惑了大公。主啊，请审判他吧。恶魔邪祟，快退开！恶魔邪祟，快退开！”

但查单矿歪着头，饶有兴致地看着塞斯在那里手舞足蹈。

“恶魔！在神的光辉面前，你无处可逃！我以神的名义命令你——现出原形！”

他把十字架对准查单矿的额头，又念了一长串咒语。

查单矿拉着涂复往后退出一步，高声道：“主说，我是他的爱子，爱子所喜悦的，主也会欢欣；爱子所厌恶的，主也会降下神罚。”

“哐——砰！！！”

剧烈的火光从塞斯身上炸开，瞬间吞没了他整个人。

血点飞溅，像一朵盛开的红色烟花，在白色的祭坛前绽放。

离得最近的几个贵族被溅了一脸血泥，有人尖叫起来，有人则直接翻白眼晕了过去，硬生生吓晕了一个。

“啧，”他看着地上那摊已经不成人形的东西，遗憾道，“应该等他后退点的。”

“算了，也该开始了。”说着，他扯断了不知何时藏在袖中的引线，以祭坛为中心，教堂呈“X”形从两侧炸开。

烟尘中，他对涂复道：“很抱歉，我不爱你。但是，作为第一个对我告白的人，我会竭尽全力，给你一个盛大的死亡。”

涂复的眼睛却更亮了。

“走吧，这里已经没什么好戏了。”他转身朝那个最大的缺口走去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，回头看着涂复，“让我们去花园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