嗒。嗒。嗒——

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，像是有人在跟着他走。

烛台里的火焰静静燃烧着，在暗红色的地毯上投下一格格暖金色的光影。

查单矿拢了拢披在肩上的外袍，夜里凉，他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衣就溜出来了，这会儿有点后悔。

但他睡不着。

走廊很长，历代家主及夫人的画像都在走廊两侧一幅幅的排列着。它们沉默地注视着每一个经过的人，查单矿对这些死人没什么兴趣，原本只是快步走过，但走到一半时，他的脚步突然停住了。

因为他看到了一个人，一个肖似涂复的女性。

那幅画像挂在走廊中段的位置，比旁边的几幅都要大一些。它的画框极其精致，深色的胡桃木上雕刻着繁复的藤蔓纹样，角落处还镶嵌着细小的金箔。画中是一个女人，大概三十出头的样子，浅金色的头发梳成复杂的发髻，穿着月白色的长裙，怀里抱着一束白色的花，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。是一幅标准的贵族仕女画。

画框下方有一块铜牌，刻着字。他凑近看——

【艾森豪特家族第三十六代家主夫人——艾莉西亚·冯·艾森豪特】

下一幅画像，则是一个很英俊的年轻男人，和涂复有五六分相似。金色的头发，立体的五官，忧郁的蓝眼睛，他穿着一身黑色军装，肩上披着白色大氅，腰间佩着剑，但整个人却透着一股羸弱的神态。

他看向铜牌。

【艾森豪特家族第三十七代家主——阿尔弗雷德·冯·艾森豪特】

我记得他好像是涂复的父亲。

再往前走，阿尔弗雷德的画像的旁边，是他妻子的画像，涂复的母亲。

她年龄很小，大概十六七岁的样子，穿着一身深红色的长裙，裙摆绣着繁复的金色花纹，领口开得很低，而且腰间系着一条细细的银链。一头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下来，眉毛细长，五官小巧，她的嘴唇抿成一条淡淡的弧线，看不出是笑还是不笑。是个标准的东方美人。

但最注目的还属那双黑色的眼睛，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深渊，直直地盯着画外的人。

查单矿盯着那双黑的眼睛，突然觉得有点诡异。

走廊里的光线越来越暗，画像上的人影渐渐模糊，只有那双黑色的眼睛，仿佛还在盯着他。

“查单矿少爷？”

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查单矿吓了一跳，猛地转身——

捷克管家站在走廊尽头，手里端着一盏油灯，正疑惑地看着他。

“少爷，您在这里做什么？”

“没什么，”他说，“就是看看这些画像。”

捷克走过来，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幅黑发女人的画像，表情微微一变。

“这是伊索尔德夫人。”他叹息道。

查单矿看着他：“你认识她？”

捷克沉默了一瞬。

“老奴见过一面。这位夫人美得有点邪性。”他说着，目光从那幅画像上移开，不敢多看。

“不过……听说她对公公生了不该有的心思，爱而不得，妒火攻心，最后一把火烧了整座庄园。当时大火烧了整整一夜，除了涂复大公当时不在庄园，躲过一劫，主宅里的人，没有一个逃出来。”他说完，又补充了一句：“但它也是老奴从仆从那听来的。”

“……”

真的如此吗？像模像样的流言便是真相吗？但是嘛，真相如何又与我何干？

“蛤——”

终于有困意了，回去睡觉吧。

*

次日。

莱茵赫兹和扎顿离奇死亡消息传到城堡的时候，查单矿正在吃午餐，涂复坐在他对面，优雅地替他切着盘子里的牛排。

“莱茵赫兹子爵和扎顿男爵……昨晚回去的路上，马车……爆炸了。”管家匆忙来到涂复身边低声汇报。

涂复的动作顿了一下，问道：“爆炸？”

餐厅里安静了一瞬。

查单矿低着头，继续吃饭，仿佛什么都没听见。

涂复看了他一眼，嘴角微微弯起。

“是吗。”他说，语气依旧温和，“那可真是太不幸了。”

“还有事吗？”涂复问。

管家回道：“没、没有了。”

“那就下去吧。”

“是、是。”

餐厅里重新陷入沉默——

“查单矿。”他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