查单矿是被阳光晃醒的。

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，想把脸埋进枕头里继续睡，却摸到了一个陌生的触感，柔软又光滑的。

他猛地睁开眼。

阳光从窗户倾泻进来，照在床上那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深蓝色衣服上。上好的料子，深蓝色的天鹅绒，领口和袖口绣着银色的暗纹，在阳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。桌子上还放好了配套的袖扣、银戒。

查单矿坐起来，盯着那套衣服看了三秒。

旁边还有一张纸条，压在衣服上。他拿起来看——

【查单矿少爷：

这套衣服很适合今天的订婚晚宴。晚上六点，餐厅恭候。

——涂复】

查单矿盯着那张纸条，陷入了沉思。

对了，今天有订婚晚宴。不过昨天这人刚被踢了他的下半身，今天早上就给他送衣服，并且还特意写纸条提醒他晚上有晚宴。

“……这人脑子有病吧？”

查单矿把纸条揉成一团，扔到一边。

管他呢，反正不要钱，不穿白不穿。

他换上那套新衣服，对着镜子照了照。深蓝色把他衬得格外白皙，收腰的设计也显得腰身很细。他侧过身，又转回来，不得不承认——

自己确实超好看的。

*

晚宴设在城堡的主宴会厅。

查单矿推门进去的时候，被眼前的景象晃了一下：巨大的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来，上百支蜡烛把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。长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，摆满了银质的餐具和鲜花。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，女人们穿着华丽的礼服，男人们戴着勋章，觥筹交错间笑语盈盈。

这么多人啊。

如果有炸弹就好了，可惜了这么多的烟花素材，炸起来一定——

“这么入神，在看什么？”

涂复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
查单矿回过神，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：“没什么，就是觉得这里好多人。”

“是吗。”涂复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，又把目光落在他脸上，“你喜欢热闹？”

“还行吧。”查单矿随口说，“就是觉得……炸起来应该挺漂亮的。”

完了，说漏嘴了。

但涂复只是愣了一下，然后他笑了。
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说，“确实会挺漂亮的。”

查单矿看着他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这人……

他穿着一身白金色的礼服，肩线笔挺，腰身收得利落，灿金色的头发，像熔化的金子，被一丝不苟地向后梳着，露出光洁的额头。五官深邃，线条锋利。眉骨高挺，鼻梁直挺，薄唇微微上扬，带着一抹惯常的、恰到好处的笑意。

这人呐，往那儿一站，那儿就是中心。

但最像太阳的的眼睛，此刻正微微眯着，毫无温度地看着他。

“看呆了？”涂复的声音也是好听的，低沉里带着点慵懒，像大提琴的尾音。

“少自恋了。”他翻了个白眼，“我可比你好看多了。”

涂复开怀大笑。

“你笑什么？”

“没什么。”他说，“只是觉得……”

他顿了顿，伸出手，轻轻点了点查单矿的鼻尖；“你说得对。确实比我好看。”

“涂复大公，”他咬牙切齿地说，“你是不是忘了昨天发生了什么？”

涂复歪了歪头，表情无辜极了。

“昨天？昨天发生了什么吗？”

“……”

“好了好了，晚宴要开始了。”涂复伸手揽住他的肩，“我的未婚夫。”

*

晚宴正式开始。

查单矿被安排在涂复身边坐下，对面是一群他不认识的贵族。他全程保持微笑，该吃吃该喝喝，有人搭话就装傻，问什么都说“对不起我失忆了不记得”。

这招简直万能。

紧接着，在对面角落里，一位穿着墨绿色礼服的中年男人突然站起来，举着酒杯走到主桌前面。

“大公，里维少爷。”他笑着，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，“在下是扎顿·哈德·托勒尔特。今天能参加二位的订婚宴，实在是荣幸之至。”

涂复端起酒杯，微微点了点头：“扎顿子爵，客气了。”

扎顿却没走，反而又往前一步。

“大公，”他说，目光在查单矿脸上转了一圈，“我听说里维少爷失忆了？这可真是……太可怜了。”

查单矿心里警铃大作。

“不过，”扎顿继续说，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，“我倒是有个礼物，说不定能帮少爷恢复记忆。”

他打开盒子，里面是一颗拇指大小的水晶，通体透明，内部隐隐有光芒流转。

“这是‘忆晶’，炼金术的产物。据说能让人看到遗忘的记忆。里维少爷不妨试试？”
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查单矿身上，就在这时，涂复的手覆上了他的手背。

“扎顿子爵。”涂复开口，语气依旧温和，但不知为什么，整个宴会厅的温度似乎降了几度，“你的好意，我们心领了。不过——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。

“里维少爷现在这样，我很满意。不需要想起什么。”

扎顿的笑容僵了一瞬：“大公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我的意思是，”涂复继续说，“过去的事，过去就过去了。里维少爷只需要记得，他是我的未婚夫，这就够了。”

他低下头，在查单矿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。

扎顿的脸色变了又变，最后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。

“是、是，大公说得对。是我冒昧了。”

他把盒子收起来，灰溜溜地退下了。

*

晚宴进行到一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