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公。”

门被轻轻叩响的时候，涂复正站在落地窗前，手里捏着一只透明的玻璃瓶。瓶中的液体呈现出诡异的幽蓝色，在午后的阳光下缓缓流动，像是有生命一般。

他没有回头。

“说。”

来人是跑着过来的，但气息沉稳。涂复听出来了——是罗德，他身边最得力的副官之一。

“查单矿少爷醒了。”

涂复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
他转过身，那双浅褐色的眼睛依旧微微眯着，嘴角依旧噙着那抹恰到好处的笑意。阳光从背后照过来，在他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，让那张如太阳般耀眼的面容看起来像一尊精心雕刻的雕塑——美则美矣，却没有温度。

“是吗。”他说，语气温和得像是在询问今天的天气，“这不是好事吗？”

罗德却没敢笑。

“大公，查单矿少爷他……出了点意外。”

“意外？”

“他……失忆了。”

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，而罗德的后背也莫名窜起一阵凉意。

“失忆。”涂复重复了一遍这个词，像是在品味它的滋味，“你是说，他从马上摔下来，摔到头，然后——什么都不记得了？”

“是。”罗德低头，“医生说是撞击导致的失忆，可能恢复，也可能永远恢复不了。”

“永远。”涂复把这个词含在舌尖，轻轻地、慢慢地吐出来，“真是……有趣的巧合。”

他抬脚往外走。

经过罗德身边时，他停了一下。

“布朗尼多家族那边，知道了吗？”

“还不知道。消息压住了。”

“很好。”涂复点点头，继续往前走，声音从前方飘过来，依旧是那种温和的、有礼的腔调，“队伍也该进庄园了。我也该去瞧瞧——我的未婚夫。”

最后三个字，他说得很轻，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。

但罗德听得清清楚楚。他打了个寒颤，毕竟他跟了涂复七年，听过太多次了。他太熟悉大公每次出现这种语气，都有人要遭殃。

*

庄园客房。

查单矿正对着镜子做表情练习。

“我是谁？我在哪儿？我什么都不知道……”他对着镜子挤出一个茫然的表情，又换成无辜的，再换成惊恐的，“嗯，这个不错，这个够傻。”

他正对着镜子挤眉弄眼，房门“砰”的一声被推开了。

查单矿吓了一跳，猛地转身——

三个人率先冲了进来。为首的是个高大的男人，穿着深色的军装，腰间佩着剑，满脸横肉，一看就不好惹。他身后跟着两个人，同样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。

而这之后，看热闹的人群也不知不觉的多了起来。

“就是他？”为首的男人上下打量着查单矿，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，“就这个废物？”

查单矿：“……”

什么情况？

他还没反应过来，那人已经大步跨到他面前，一把揪住他的领口，把他整个人拎了起来。

“你小子是不是装失忆？”

揪着他的人叫罗德·冯·施泰因，据说是涂复手下最不受待见的武将之一。这人长得五大三粗，满脸横肉，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，此刻正恶狠狠地盯着查单矿，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他脸上了：“我告诉你，就算失忆了，你也要结婚！别以为装傻就能逃过去！”

查单矿被勒得喘不过气，脸憋得通红。

我招谁惹谁了？查单矿觉得自己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。他想，穿越第一天，被猝不及防告知要嫁给一个男人。穿越第三天，被人恐吓威胁，接下来，是不是就要英雄救美了？

呸。那个该死的涂复大公就是个恶霸的头子。眼下指不定就是他授意的。

他挣扎着想说什么，但领口被揪得太紧，只能发出“呃呃”的声音。

“罗德。”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，“冷静点。”

说话的是另一个人，莱茵赫兹。这人站在罗德身后，穿着深灰色的礼服，戴着金丝边眼镜，看起来斯文秀气，和罗德完全是两个极端。

“他本来就很蠢。”莱茵赫兹推了推眼镜，“你揪他也揪不出聪明来。”

查单矿：“？？？”

喂！

这人谁啊？说话怎么这么欠揍？！

什么叫“他本来就很蠢”？

虽然我确实在装失忆，但原身蠢不蠢关我什么事？！

罗德似乎被说服了，松开手。查单矿摔在地上，捂着脖子咳嗽。

“谁让你装失忆的？”罗德居高临下地问。

查单矿咳够了，抬起头，看着这两个莫名其妙的人，心里的火蹭蹭往上冒。

你们谁啊？我看你们才有病吧？

他站起来，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，语气已经控制不住地愤怒了：

“你们的狗屁主人，不知道你们这群无礼的——”

话没说完。

“啪！”

莱茵赫兹的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扇在他脸上。他甩了甩手，似乎也被自己的动作惊了一下，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：“竟敢对大公阁下出言不逊？”

查单矿慢慢转过头，定定地看着他们。

那眼神让罗德莫名有点发毛。

“看什么看？”他梗着脖子，“不服气？”

查单矿没说话。

他只是盯着莱茵赫兹，把那张脸牢牢地记在心里。

真行，你给我等着。

查单矿垂下眼，攥紧的手慢慢松开。

现在不是时候。

“莱茵赫兹。”

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，声音很温和，甚至带着点礼貌的语调。

但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。

人群自动分开，让出一条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