涂复站在尽头。

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礼服，灿金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微笑，慢慢走过来。

莱茵赫兹深吸一口气，退到一边，低着头：“是，大公。”

涂复走到查单矿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
查单矿仰着头看他。从这个角度看，涂复的身形显得格外高大，阴影笼罩下来，把他整个人都罩在里面。

“里维少爷。”涂复微微弯下腰，伸手抚摸上他的脸颊，语气温和得像在哄小孩，“疼不疼？”

他又接着道，语气还是那么温和有礼：“你们僭越了，刚才对我可爱的未婚夫做了什么？”

罗德的表情一下子变了，刚才还凶神恶煞的脸，此刻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：“大公，我们，不，我只是……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。他装失忆，还对大公出言不逊——”

“装失忆？”涂复歪了歪头，目光落在查单矿脸上，又落在他红肿的脸颊上，“您确定吗？”

“当、当然确定！”

“这样啊。”涂复点点头，“那您是怎么确定的呢？”

罗德愣住了。

“我、我……”

“您知道吗，”涂复打断他，语气依旧温和，“里维少爷从马上摔下来，昏迷了一天一夜。失忆，这是医生确认过的事实。”

他顿了顿，笑容更深了。

“但罗德子爵，你的医术，什么时候比专业的医生还高明了？”

罗德的脸涨成了猪肝色。

“大公，我不是……”

“您当然不是。”涂复点点头，“您只是关心则乱，怕里维少爷耽误了婚礼。这份心意，我明白。”

他伸手，轻轻揽住查单矿的肩。

“不过，”涂复继续说，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，“里维少爷是我的人。他做错了什么，自然有我管教。不劳各位费心。”

罗德更是冷汗直冒。

“是、是，大公说得对。”他连连点头，“是我冒昧了，我道歉，我道歉……”

他转向查单矿，弯下腰：“里维少爷，刚才是我鲁莽了，请您原谅。”

查单矿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
罗德弯着腰，不敢直起来。

气氛有些尴尬。

涂复轻轻拍了拍查单矿的肩。

查单矿深吸一口气，扯出一个笑容：“没事。”

罗德如蒙大赦，直起腰，擦着汗退开了。其余人也都退下了，只有莱茵赫兹临走前不甘心地又看了一眼查单矿。

待众人离去后，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。

查单矿的左脸颊依旧火辣辣地疼。他伸手碰了碰，嘶——肿了。

他穿越过来才几天，被人拉着与男人结婚就算了，现在居然还被人扇耳光？

查单矿，一款全息游戏里无限刷新的NPC炸弹童子，因为死不了，所以脾气一向不好。谁敢惹他，他就炸谁，连带自己一块炸，反正能复活。久而久之，所有人都知道他是疯子，没人敢招惹他。

现在虽然穿越了，虽然不能复活了，虽然眼前这个情况确实有点棘手——

但脾气这东西，不是说改就能改的。

他像一头横冲直撞的疯牛，径直冲往涂复的书房走去。

书房里，涂复正站在窗前，背对着门，手里端着一杯红茶，优雅得像一幅古典油画。

他听见脚步声，回头。“里维少爷？您怎么来了？脸还疼吗？我让仆人送点药过去。”

查单矿打断他：“涂复大公，我只是想起来我还有一件事没有对你说。”

涂复挑眉：“哦？什么事？”

查单矿快步走向大公，手攥成拳头，在身侧微微发抖，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涂复，里面燃烧着愤怒的火焰。

他在生气。

涂复想。

“涂复大公，谢谢了——”

他大声说。

下一秒，他用尽全力，抬腿，狠狠地踢向涂复的下半身。

然后剧痛从下身炸开，像无数根钢针同时刺入骨髓，又像一团烈火在体内爆燃。他的大脑一片空白，身体本能地弯下去，手里的茶杯滑落，啪的一声碎在地上，红茶溅了一地，弄脏了他昂贵的裤脚和擦得锃亮的皮鞋。

疼。真疼啊。

不过呵呵，有意思，好久没这么痛过了。

查单矿退后一步，满意地看着他的反应。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的愤怒已经消了大半，取而代之的是得逞的得意。

“不客气，傻逼。”他说，“这下我们扯平了。”

但听到这话，涂复突然变得兴奋了，他看向查单矿，逆光中，他站在一片狼藉的地板上，双手抱胸，下巴微扬，他的嘴唇也在光线的衬托下越发红润娇艳。明明是个瘦弱的少年，此刻却像一只炸了毛的猫，浑身上下写满了“别惹我”三个字。

查单矿见他似乎被踢傻了，于是转身往外走。

“等等。”

涂复叫住他。

查单矿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他：“干嘛？还想再来一脚？”

涂复摇摇头，他艰难地直起身，靠着书桌，大口喘气，但嘴角居然慢慢弯了起来。

“里维少爷，”他说，声音还有些沙哑，“您真是……”

“您真是……很有意思。”

查单矿：“就这？”

“就这。”

查单矿盯着他看了几秒，然后他嗤笑一声，摇了摇头。

“有病。”

说完，他走了出去。

砰！门在身后关上。

门关上的声音在书房里回荡。

涂复一个人站在原地，弯着腰，笑得很厉害，笑得肩膀都在抖，笑得牵动了伤处又疼得龇牙咧嘴，但还是在笑。

有意思。

真的，太有意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