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帮我砸穿那个洞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他割开了自己的灵魂,一种温热的、如同初春暖阳般的液体,从他的魂魄最深处被挤压出来,顺着契约,献祭给煌炎。
第一滴流入龙魂。
那颗布满裂纹的黯淡光团,剧烈地颤抖了一下。
裂缝的边缘,那持续了不知多少年、早已干涸龟裂的断口,像是被滚烫的油脂浇过的冻土,缓慢地、极其缓慢地,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光泽。
不是痊愈。只是不再继续剥落。
第二滴。
第三滴。
冉秋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了。
四肢的轮廓在意识中逐渐模糊,像浸入水中的墨迹,一圈圈晕开、淡去,耳畔只剩下一片空茫的、遥远的风声。
很冷。
他想。
原来魂魄散尽的时候,是这样的冷。
但指尖之下,那颗龙魂正一点一点地亮起来。
他看着那团光。意识已经模糊到无法分辨那是现实,还是幻觉。他只是看着,看着那团光缓慢而坚定地、一点一点地,变得更加清晰,更加温暖。
就像——
就像很久很久以前,前世的夜晚,他也是这样看着一盏灯。
那时候,他刚刚失去了一切。亲人,归处,活着的理由——全部没有了。他独自一人,站在繁华城市的街巷里,望着万家灯火,没有一盏是为他点燃。
没有人会来路口接我。
他这样想着。
但我还是想回家。
明明已经没有家了,明明连自己是谁都快要记不清——可他就是想回去。
眼眶里涌上久违的温热。
他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哭了。但此刻,一滴滴珍珠串的水珠,从他眼角无声滑落。
他不知道那是什么。
只是,意识深处,某个被封存太久、太久不敢触碰的地方,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。
*
下一瞬——
冉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他只感觉到,在坠入虚无的前一瞬,有什么极其温暖的东西,从极遥远的地方渡了过来。
他睁开眼睛。
四目相对。
额头抵上额头。
鼻尖擦过鼻尖。
最后——
他吻上了那双苍白干裂的唇,小心翼翼,将自己的温度渡了过去。
像溪水漫过干涸的河床。
像春风拂过烧焦的原野。
像……从未有人教过他、他却在这一刻无师自通的,某种温柔。
远处,那堵被凿了半个月、仅余最后薄薄一层岩壁的泉脉,在此刻煌炎复苏的力量余波下,无声地,裂开了一道细纹。
然后,第二道,第三道。
“噗——”
清冽的泉水,从万千裂纹中喷涌而出,在月光下碎成漫天银珠。
水声轰然,月光清浅。
——而他浑然未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