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仿佛被拉长,又仿佛只过了一瞬。
待那遮天蔽日的尘雾散去,又隐约看见两个身影。
不,更准确地说,在那片相对完好的废墟凹陷处,一个微微佝偻的身影抱着另一个昏迷的身影。
原来——
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,煌狠狠覆上了染秋的唇。
“唔——!”
染秋黑眸骤然收缩,想要呵斥,却反让煌趁隙撬开了染秋的牙关,舌头长驱直入,灼烫逼人。于是染秋所有的声音、所有的挣扎,都被堵回了喉咙深处。
通过唇齿相接之处,煌强制连通他们的魂魄回路,以自身更为磅礴的魂力,强行镇压、堵塞对方魂力压缩的暴走。两股激烈的魂力在染秋体内狭路相逢,如同将点燃的引线猛地按入滚油——
染秋在煌的禁锢中剧烈地痉挛起来,如同离水的鱼,昳丽的脸庞也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,额角与脖颈渗出细密的、并非汗水而是魂质逸散的莹光。
然后,险之又险的是,在染秋体内那两股能量达到某个危险的平衡临界点时,煌硬生生撬开了染秋的魂枢,染秋猛地向后仰倒,脖颈拉出一道凄美而脆弱的弧线,喉咙深处挤出半声破碎到极致的呜咽,便彻底失去了意识。
下一秒——
“轰隆隆隆——!!!”
积蓄到顶点的魂力终于找到了泄洪口,顺着那道被强行撕裂的魂魄裂隙,轰然向宅院喷薄倾泻。
*
爆炸平息后,宅院残骸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兽一口口啃噬、蒸发,不过几个呼吸之间,原地只剩下一片异常“干净”的空地。然后,地府的幽冥之气开始从四面八方汇聚,砂砾微微蠕动、聚拢,勾勒出地基的轮廓;游魂缓慢地“编织”出墙壁与立柱的虚影;那些尚未完全散逸的尘埃,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,一点点附着上去,填充着细节……新的宅院又很快被重建好。
一直如磐石般矗立的煌,此时才稍稍露出些许疲惫,他低头看向不省心的花瓶,满目复杂。
昏迷中的艳鬼,头颅无力地靠在他胸口处,散落的黑发有些凌乱地纠缠在两人之间。他的眉宇间残留着挥之不去的痛楚痕迹,脸色苍白,唯有被蛮横亲吻过的部位,还残留着些许异常的嫣红与微肿,像雪地里碾碎的花汁。长睫安静地垂落,如同两弯敛翅的黑蝶,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,竟显出一种惊人的、易碎的静谧。
*
“哥哥,我好害怕。”
稚嫩的、带着绝望哭腔的声音响起。
黑暗粘稠,带着尘土和铁锈混合的腥气。狭窄,逼仄,她身体蜷缩在冰冷的石板缝隙里,每一次呼吸都压抑成颤抖的抽噎。视线里只有一线微弱的光,从头顶某块松动石板的缝隙漏下。
“听着,你千万不要出声,不管听到什么,看到什么,都别出来。我……我很快就会回来找你。”
“不要!”她反手死死抓住那即将抽离的手腕,指甲嵌入对方皮肤,恐惧像冰冷的潮水淹没头顶,“不要丢下我,哥哥!!!”
哀求破碎在压抑的呜咽里。那只手停顿了一瞬,指腹带着薄茧,用力擦了擦她满是泪痕的脸颊,动作粗粝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。
“等我。”
“不、不要丢下我。染秋……害怕……”
现实与梦魇的界限骤然模糊。
染秋呢喃着,他猛地睁开眼,胸口剧烈起伏,同溺水者终于冲破水面,大口大口地汲取着并不清新的空气。足足过了好几息,梦魇中那灭顶的恐慌才如雪融般缓缓消去,留下冰冷的、空洞的余悸。
什么“哥哥妹妹的”……
他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了,哪来的家人?
他试着动了动手指,关节僵硬,像生了锈。
这是一处比之前坍塌的宅院更为简陋的空间,几乎可以称之为“石穴”。四壁粗糙,没有任何家具,只有角落堆着些辨不出原貌的、似乎是废弃物的阴影,空气里弥漫着忘川水特有的腥涩。
染秋的眼眸微微动了动。昏迷前的记忆碎片开始回流——自毁、蛮横的镇压、被撬开魂魄的剧痛,还有唇上残留的、近乎掠夺般的触感与温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