染秋是在冰冷的地板上醒过来的。意识还没完全回笼,身体便先一步感受到某种极不舒适的僵硬。他缓慢地转动眼珠,视线扫过周遭——
家具极少,一张破烂的木桌,两把瘸腿的椅子,还有房间唯一的床上,煌正盘腿坐着。
染秋盯着他看了三息,想也没想,撑着地板站起来,赤足无声地走过去,抬脚就朝煌盘坐的腿狠狠踹了过去!
那一脚带着十足十的力道与怒意,但却在距离煌膝盖半寸处,硬生生停住了。
一只骨节分明的手,不知何时已经抬起,稳如铁钳,紧紧攥住了染秋纤细的脚踝。
煌睁开了眼睛,微微偏首,目光垂下,落向被自己握在手中的那只脚。
苍白,纤瘦,脚踝的骨骼在他宽厚的掌心中显得伶仃。足弓的弧度优美,趾尖因为用力而微微蜷着,透出淡淡的粉色。
“醒了。”
染秋用力想收回脚,那只手却纹丝不动,反而收得更紧。冰冷的触感从脚踝的皮肤渗进来,让他打了个寒颤。
“放开!”他咬牙。
煌没有放,但下床的动作还是让他不得不松了些力道,染秋趁机猛地抽回脚,踉跄后退两步,后背抵上了冰冷的墙壁。
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他的身量实在太高,投下的阴影几乎将染秋整个笼罩。
这下,退无可退。
“你想做什么。”
“做什么?”染秋气得发笑,苍白的面容浮起一层薄红,“你胆敢那样对我,现在问我想做什么?我想杀了你,够不够清楚?!”
煌无视染秋的愤怒发言,一把攥住染秋的脖颈,轻而易举地将他举起来,让彼此视线勉强持平:“你,到底是什么?”
这个姿势让染秋愈发被动。他被迫与煌近距离对视,能清晰看到对方瞳孔中自己狼狈的倒影,而且在他说话时,温热的气息拂过染秋的脸颊。那种气息很奇怪,并不难闻,反而带着某种……干燥的、类似烈日下沙石的味道。
让染秋的喉结不由得滚动了一下。
煌依旧自顾自地问:“为什么我吞不下,也伤不了你?”
不妙啊,硬碰硬,吃亏的只会是自己。不过伤不了我?
染秋的眼珠轻轻地轱辘了一圈,怒火迅速冷却,转而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。他微微垂下眼睫,长睫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颤抖的阴影,原本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下来,甚至向前软软地倾了倾,声音陡然变了调子:
“大人……”
这一声唤得又轻又软,尾音微微上扬,带着某种无辜的委屈。
煌显然没料到这个转变,赤金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生理性的不适。
染秋趁机把手轻轻搭上煌的手腕——触手是冰冷却坚实的皮肤,他抬起眼,黑眸湿漉漉的,像浸了水的黑曜石,幽幽暗暗。
他诱哄道:“大人,您听说过命定之人的传言吗?妾身想……或许你我之间,因缘深厚。故而在妾身这份未了的执念消弭之前,您怕是……伤不得妾身分毫呢。”
“妾身”二字,他说得极其自然,但恐怕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这份脱口而出的熟稔。
“原来如此,我懂了。”
染秋心头猛地一跳,荒谬与侥幸同时掠过心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