染秋只觉得周身一紧，视野瞬间被黏稠的涎水占据。然后，他就被拖进饿鬼的胃里，身上那袭浓烈的绛紫嫁衣，也随之从边缘寸寸溃散。

同时，衣裳之下，属于“公主”的形体也显出异样。苍白到透明的皮肤下，骨骼的轮廓似乎在……改变。肩线悄然拓宽，锁骨的弧度变得凌厉，腰肢虽然依旧纤细，却隐隐透出少年人特有的、柔韧而隐含力量的线条。最明显的是咽喉处，那原本光滑的曲线中央，出现了一个极细微、却无法忽视的凸起。

“……嗬嗬。”

染秋试图挣扎，那厚重的嫁衣残片便随着他的挣动簌簌碎裂，大片大片的绸缎剥落下来，衣襟半挂在臂弯，要掉不掉，恰好遮住最隐秘的部分，宛如晨曦之下残雪迅速消融，露出骤然绽开的、带着露水的红梅，瑟缩着，却又倔强地挺立，透出一种脆生生的艳丽。

活色生香，欲说还休。

可惜。

只落在饥肠辘辘而不知欲望为何物的饿鬼眼里。

煌朝胃部转动了一下眼球，微微偏了偏头。为什么还没被消化掉？但就在煌本能加大咀嚼力度的时候，一股极其微弱、却又异常顽固的波动，从“食物”的最深处反弹开来。

粘稠的阴影剧烈翻腾、收缩，随即猛地向外一鼓！

“呕——！”

煌似乎陷进了前所未有的“困惑”，中心那张巨口甚至忘了流淌涎水，刚才那是什么？那反弹的感觉……就像是自己吞掉了自己？。

染秋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“吐”了出来，重重摔在冰冷的黑色砂砾上。破碎的嫁衣残片和湿透的长发狼狈地沾满了砂砾，裸露的皮肤被粗糙的地面刮出几道浅痕。

“咳、咳咳……！”

他撑着手臂，剧烈地咳嗽，被强行“吞吐”的感觉让他泛起阵阵恶心与眩晕。然而，比身体不适更先涌上的，是滔天的怒火与难以置信的屈辱。

“放肆！你……你这卑贱无知的饿鬼，究竟在干什么？！”

染秋试图站起身，腿却一软，只能以手肘勉强支撑起上半身，姿态狼狈，眼神却睥睨如故：“谁准你吞吾？你知不知道吾是谁？你知不知道触碰吾的代价？！”

“吾乃……！”一个称谓几乎要冲口而出，但他脑海却是一片空白。

咦？

……

我似乎……

失忆了？

但那又如何。他暗暗咬紧了牙关，将那一瞬间的空白与自我怀疑死死压在眼底。绝不能在这低贱的饿鬼面前露怯。即便忘了名姓，那刻入魂魄的尊贵与威仪也不会消散。

他微微眯起眼，目光如冷箭般射向煌：“胆敢冒犯吾，当诛。”

他抬起一只手，指尖似乎想凝聚什么，掌心微颤，指节绷紧，空气却只是死寂地流淌过去，什么都没发生。

这让他脸色愈发难看，语气森寒：“今日之辱，我记下了。待我……找回力量，定要将你这不识好歹的孽障，剥皮拆骨，炼魂点灯。”

他一口气说完，喘息着。

然后——

咕噜。

这一次，煌还认真咀嚼了一忽儿，更努力地“消化”。

染秋只觉得天旋地转，像被卷进漩涡里，四肢百骸都被无形的压力裹挟、揉捏。就在他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之际，那具魂魄深处的波动再次出现，这次更清晰了些，里面掺杂着某种……契约的反噬？

“呕——！”

第二次被吐出。

这次，煌的阴影边缘都显得有些萎靡不振，仿佛吃了什么极度不对胃口的东西。

这东西……到底怎么回事？

染秋撑起身，抹去嘴角并不存在的秽物：“有本事，你再试……唔！！！”

煌的阴影剧烈地波动起来，它第三次扑上，阴影凝聚得几乎有了实质，将染秋从头到脚彻底裹入最深的黑暗，试图用最纯粹的本源去碾碎那该死的“不对劲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