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鸡鸣一叫,曦渐渐清醒过来。
卧室房间不大,但收拾得很干净。一张木板床,铺着蓝白格的床单;一个老式衣柜;一张桌子,两把椅子。窗户上贴着红纸剪的窗花,已经有些褪色了。
“娃儿,你醒了?”
陈大娘站在门口问。
他看过去,是个瘦小但精神的老太太,但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,陈大娘又匆匆离开。
“娃儿,醒了就起来喝口粥吧。”陈大娘端着个粗瓷碗走进来,碗里是热气腾腾的玉米面粥,上面还漂着几粒红枣,“你身子虚,得吃点东西。”
“朔……”他嘶哑地开口,声音干涩得吓人。
“在外面呢。”陈大娘把碗放在床头的小凳子上,扶他坐起来,“一早就跟着柱子他们下地去了。”
下地?
曦愣住。
陈大娘看出他的疑惑,叹了口气:“昨天你们从天上掉下来,把大成家的玉米地烧了一大片。那是他们家今年全部的口粮。朔兄弟说,得帮忙收拾残局。”
她拿起碗,用勺子舀了一勺粥,递到曦嘴边:“来,先吃点。”
曦顺从地张开嘴。温热的粥滑进喉咙,带着玉米的清甜和红枣的微酸。很朴实的味道,但不知为什么,他眼眶有点发热。
“能自己吃吗?”
“能。”曦点头。
陈大娘把碗放在他手里,又絮叨着,“你家的朔兄弟——真是个能干的。昨天那火那么大,他愣是冲进去把漏油的阀门关了。后来还帮着扑火,手都烧坏了……”
曦的手抖了一下。
“不过你也别太担心,王大夫来看过了,说没伤着筋骨。就是得养一阵子。你们啊,就先在这儿住下。虽然咱家不富裕,但多两双筷子还是有的。”
“为、为什么……”曦艰难地问,“为什么帮我们?”
陈大娘看着他,那双被岁月刻满皱纹的眼睛很温和:“娃儿,这话说的。你们落了难,咱能看着不管吗?再说了,朔兄弟昨天救了火,也算是救了咱村——要不是他,火就蹿到村里了。”
“好了,你慢慢吃,我去院里晒被子。”
曦捧着碗,小口小口地喝着粥。每喝一口,胃里就暖一分,那股从骨髓里透出来的寒意似乎也消散了一些。
窗外传来人声。
曦慢吞吞地挪到窗边,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。
院子里,陈大娘正抱着一床被子往晾衣绳上搭。阳光很好,照在洗得发白的被面上,照在院子里那几棵柿子树上,红彤彤的柿子像一个个小灯笼。
更远处,透过院门,可以看到村里的土路,几个孩子追着一只土狗跑过去,笑声清脆。
“吱呀——”
院门被推开。
朔走进来。他换上了柱子给的旧衣服——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和一条黑裤子,裤腿卷到小腿,露出结实的脚踝。衣服有点小,紧绷在身上,勾勒出精悍的线条。
他脸上还有烟熏的痕迹,手上的烧伤用粗布简单包扎着,但整个人看起来……不一样了。
少了那种实验室里冷酷的机械感,多了些烟火气。
朔抬头,目光穿过院子,准确地对上曦从窗户缝隙里望出来的眼睛。
四目相对。
曦下意识地想躲,但没动。
朔也没动,就那么看着他。
几秒钟后,朔移开视线,走到水缸边,舀了一瓢水,仰头咕咚咕咚喝下去。水顺着他下巴流下来,流过喉结,流过锁骨,渗进衣领。
曦看着,突然觉得口干舌燥,也喝了一大口粥。
朔喝完水,抹了抹嘴,朝屋里走来。
曦连忙放下碗,躺回床上,闭上眼睛装睡。
脚步声近了,停在门口。
曦能感觉到朔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。
“醒了就起来。”朔的声音没什么情绪,“能动就出来帮忙。”
曦睁开眼睛:“我腿……”
“伤口已经缝合了,‘茧’在促进愈合。”朔说,“轻微活动也有利于恢复。还是说,你打算一直躺着?”
曦沉默片刻,慢慢坐起来。
朔转身出去了,不一会儿拿进来一副简陋的拐杖——就是两根粗细差不多的木棍,顶端用布条缠成了把手。
“柱子做的。”朔把拐杖递给他,“试试。”
曦接过,撑着站起来。右腿还是疼,但可以承受。他在房间里走了几步,虽然踉跄,但能走。
“能走就出来。”朔说完就出去了。
曦拄着拐杖,慢慢挪到门口。
院子里,陈大娘正在择菜,看到曦出来,连忙说:“哎呀,怎么出来了?快回去躺着!”
“没事,大娘。”曦挤出一个笑容,“躺久了也难受,出来透透气。”
“那行,你坐这儿。”陈大娘搬来个小马扎,放在屋檐下的阴凉处,“晒晒太阳也好。”
曦坐下,看着院子里的景象。
朔正在修理一个坏掉的锄头。他蹲在地上,手里拿着锤子和钉子,动作熟练地把松动的锄头重新固定好。阳光照在他背上,汗水浸湿了蓝布衫,贴出一片深色。
“朔兄弟手巧着呢。”陈大娘一边择菜一边说,“早上还帮我把灶台补了补,省得漏烟。”
曦没说话,只是看着。
原来朔还会这些。
“好了。”朔站起身,把修好的锄头靠在墙边,走过来,“能走了?”
曦点头。
“那走吧。”朔说,“去地里。”
“地里?”曦愣住。
“咱们把大成家的地烧了,得收拾,你也要来帮忙。”朔说得很平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