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给这位……咋称呼?”老陈头看向朔。
“朔。”
“给朔兄弟。”老陈头说。
柱子把东西递过去。朔接过,看了看那坛用红布封口的土陶酒坛,又看了看那卷粗糙但干净的白布。
“我不用——”他刚开口。
“用!”老陈头又瞪眼,“你那手都烧成啥样了?不处理,烂了咋办?你烂了,那孩子谁管?”
朔有些没办法应对这种不知从何而来的善意。
然后,他有点犹豫他撕掉已经坏死的仿生皮肤,露出下面银灰色的合金骨骼和断裂的纤维束。有些地方还在渗出淡蓝色的仿生□□,他用白布按住,片刻后□□就止住了。
柱子在旁边看着,眼睛瞪得老大:“朔、朔大哥,你这……你这手……”
“改造过。”朔平静地说,继续处理另一只手的伤口。
老陈头也看到了,但他没说什么,只是抽了口不存在的烟,然后问:“能修好?”
“需要材料和工具。”朔说,“但暂时不影响功能。”
处理完手,朔又检查了一下身上其他伤口。大部分都是皮外伤,最重的一处在左肋——一根断裂的金属条刺穿了作战服,扎进了仿生肌肉层。他握住那根金属条,深吸一口气,猛地拔了出来。
“嗤——”
整个过程,他面不改色,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柱子看得头皮发麻。
老陈头却点了点头:“是条汉子。”
这时,二嘎带着王大夫来了。
王大夫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,背着个医药箱,跑得气喘吁吁。
“伤员在哪——嚯!”王大夫看到朔身上的伤,倒吸一口凉气,“这、这得送医院啊!”
“先看看那孩子。”朔起身,指向曦。
王大夫这才注意到田埂上还躺着一个人。他走过去,蹲下身,仔细检查曦的情况。
“这、这是……”王大夫看到包裹曦的银色薄膜,愣住了,“这是啥东西?”
“医疗装置。”朔说,“能维持生命。”
王大夫试探着摸了摸薄膜——触感柔软但有韧性,温度恒定。他又检查了曦露在外面的脸和脖子,测了脉搏和呼吸。
“脉搏很弱,呼吸浅,失血性休克。”王大夫皱眉,“得输血,还得处理腿上的伤。但这薄膜……”
“不能拆。”朔说,“拆了他会死。”
“那咋办?”王大夫为难了,“不拆我怎么处理伤口?”
朔沉默了片刻,说:“给我缝合针线和消毒工具。”
王大夫愣了一下,但还是从医药箱里拿出东西递过去。
朔接过,走到曦身边。他伸出手,指尖轻轻触碰银色薄膜。薄膜似乎感应到了什么,在曦右腿伤口的位置,缓缓打开了一个巴掌大的窗口,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伤口。
王大夫和柱子都看呆了。
朔清理着曦伤口里的碎屑,然后对齐肌肉和皮肤,一层层缝合。待缝完最后一针,朔再次触碰薄膜。窗口缓缓闭合,重新将曦的腿包裹起来。
“这、这……”王大夫结结巴巴,“你也是医生?”
“学过。”朔说。
其实不是“学过”,是程序里自带的标准战地医疗知识。
雨渐渐停了。
西边的云层裂开一道缝,夕阳的余晖漏下来,洒在焦黑的田地上,洒在湿漉漉的田埂上,洒在每个人的脸上。
老陈头站起身,拍了拍屁股上的泥:“走吧,回村。天快黑了,夜里冷,那孩子受不了。”
朔没动。
“咋的?怕俺们害你?”
“不是。”朔摇头,“我只是……不想连累你们。”
“连累?”老陈头笑了,笑容很苦涩,“你看看这片地,已经连累了。再连累,还能连累到哪去?”
他指着焦黑的田地:“这片地,大成家今年就指望它了。现在烧了,他们一家老小今年冬天吃啥?喝啥?你就算现在走,能改变这个事实吗?”
朔沉默。
“既然改变不了,那就留下来,帮他们想想办法。”老陈头说,“这才是爷们该干的事。”
朔看着老汉,又看看柱子、二嘎,还有远处已经开始收拾残局的村民们。
最后,他弯腰抱起曦。
“麻烦你们了。”他说。
老陈头咧嘴笑了,露出一口黄牙:“这就对了!走,回家!”
一行人往村里走去。
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焦黑的田地上,投在泥泞的小路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