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视觉传感器锁定了一个紧急切断阀——那是一个红色的、手柄已经变形的阀门,位于燃料泵和主喷口之间。按照设计,关闭它可以切断燃料供应,阻止泄漏。
但阀门卡死了。
撞击时的巨大冲击让阀杆弯曲,死死卡在了“开启”位置。
朔伸出左手,握住滚烫的阀轮,开始缓慢、稳定地顺时针转动阀轮。
“咔……咔……”
阀轮发出生锈般的摩擦声,每转动一度都艰难无比。
与此同时,右手开始施加垂直方向的力,试图将弯曲的阀杆一点点扳回原位。
“咯吱……咯吱……”
就在这时——
“噗通!”
一大桶水从背后泼来,浇了他一个透心凉。
瞬间的温差让朔的手臂肌肉产生微不可查的抽搐。
“大兄弟!你干啥呢?憋着气在这儿拧啥玩意儿?”柱子粗哑的嗓门几乎贴着他耳朵响起,“是不是要关这漏油的玩意儿?”
朔侧过头,透过蒸腾的水汽,看见柱子那张黑乎乎的脸就在身后。
不只柱子,旁边还站着二嘎和铁蛋,三个人不知什么时候竟冲到了火海边缘,每人手里拎着两个灌满的水桶。
“你们……”朔的声音卡在喉咙里,因为普通人接近高温燃料泄漏点,死亡率74.7%。
“别看俺们是庄稼汉,可懂这个!”二嘎抹了把脸上的烟灰,竟露出点得意,“前年E区公路上油罐车翻了,俺们曾跟过去帮着处理过!这种漏油的,得先降温,再关阀门!对不对?”
不等朔回答,柱子已经挥手:“泼!继续泼!往那漏油的地方泼!”
“哗啦——哗啦——”
三桶水精准地泼向燃料箱的裂缝和周围燃烧的区域。水遇火化作滚烫的蒸汽,发出“嗤嗤”巨响,但温度确实瞬间降下来一截。更重要的是,连续的水幕暂时压制了燃料喷射口附近的火焰,露出了阀门更清晰的结构。
“大哥,你看!”铁蛋指着阀杆弯曲处的一个凹槽,“俺瞅着是不是卡这儿了?得往这边掰?”
“对。”朔当机立断,快速下达指令,“你们继续往左边裂缝泼水,保持这个角度。出一个人,看到那个扳手槽了吗?我说‘一、二、三’,跟我一起用力往我的方向扳。”
“好嘞!”铁蛋二话不说,一双结满老茧的手直接握上还在发烫的阀杆——下一秒就被烫得倒吸冷气,但他没松手,反而握得更紧。
“一。”
二嘎和柱子同时泼出水桶,清冽的水撞上火焰,激起漫天蒸汽。
“二。”
朔和铁蛋的手臂肌肉同时绷紧。
“三——扳!”
“嘿——呀!!!”
铁蛋的吼声混着朔的低吼,两股力量沿着同一个方向爆发。
“哐当!!”
一声比之前清脆得多的金属撞击声响起,卡死的状态终于松动!
“好!有效!”朔立刻感觉到了阻力的变化,乘胜追击,阀杆几乎回到了垂直位置!
“可以转了!”朔立刻朝着铁蛋说,“扶稳阀杆,别让它再弹回去!我来关阀轮!”
“交给我!”铁蛋双手死死抱住阀杆,整个人像秤砣一样吊在上面,用体重保持阀杆的直立。
朔的左手再次握住阀轮。这一次,转动顺畅得多——
“咔、咔、咔、咔……铛!”
阀轮归位!
嘶嘶的燃料喷射声,戛然而止。
失去了燃料供应,火焰像是被掐住喉咙的猛兽,挣扎着矮了下去。
短暂的寂静后,柱子爆发出粗犷的大笑:“哈哈!成了!俺们成了!”
做完这一切,朔再次转身,看向燃烧的玉米地。
火势还是蔓延出了二三十米,形成一道火墙。
朔走向田埂上的水渠。
几个农人正用水桶泼水,但杯水车薪。
“让开。”朔说,声音嘶哑。
农人们下意识退开。
朔弯腰,双手插入水渠。
水渠不深,水流平缓。
然后,他双臂发力,竟然硬生生将水渠边缘的土石掀起,拓宽了水道!然后他双掌合拢,像是某种水车般快速搅动水流,形成一股强劲的水流,朝着火焰方向泼洒!
但这还不够。
朔直起身,环顾四周。他的目光落在田埂旁几棵大树上。
他冲过去,抱住其中一棵碗口粗的杨树。
“他、他这是要……”二嘎结结巴巴。
话音未落,朔低吼一声,双臂肌肉贲张,竟将那棵杨树连根拔起!树根带起大块泥土,树冠哗啦作响。
朔扛着树,冲向火场。
然后,他开始用树干拍打火焰!
“砰!砰!砰!”
每一击都势大力沉,树干拍在地上,激起尘土和火星。火焰被拍散一片,但很快又复燃。
“愣着干啥!”老陈头第一个反应过来,抄起地上的铁锹,“帮忙啊!”
“对、对!帮忙!”
柱子、二嘎、铁蛋,田里所有还能动的男人,全都抄起家伙——铁锹、锄头、甚至脱下的衣服——冲上去扑打火焰。女人们继续提水泼洒,形成一道简陋的人墙。
朔在最前面。
他仿佛不知疲倦,一次次挥动树干,拍打、碾压、横扫。火焰舔舐着他的手臂和后背,烧焦了他的头发和衣服,但他动作不停。
“哗——!!!”
这一次不再是水桶泼水的声音,而是姗姗来迟的磅礴雨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