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柱子!你东张西望瞅啥呢?后头还有半亩地等着呢!”
被唤作柱子的黑脸汉子直起腰,抹了把额头上混着黑灰的汗珠,咧嘴笑了:“叔,我瞅今年这棒子真沉手,一株得有二斤!”
“少废话!”旁边穿着蓝布衫的老汉眯着眼,头也不抬,汗水蜇得眼球生疼,但手里的镰刀快出残影,“天气预报说后晌有雨,赶紧的!要是让雨拍了,这一季白忙活!”
突然,“哎哟”一声闷响。
“大成摔了!”有人喊。
人们纷纷直起身。只见田垄中间,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歪在地上,旁边散落着刚割下的玉米。他的左脚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歪着,脸上疼得煞白。
“咋整的?”最近的几个人已经围了过去。
“绊、绊着垄沟了……”大成咬着牙吸气,额角青筋暴起。他试着动了动胳膊腿,“没……没事,就是刀……”
“刀个屁!人比刀要紧!”老陈头粗声粗气地打断他,有力的手已经抄住大成腋下,往旁边拖。老陈头蹲下身,粗糙的手轻轻一捏,大成便倒抽冷气。
“别乱动,脚脖子崴了,怕是伤着筋了。”
“这可咋办……”大成看着身后还没割的玉米地,急得眼睛发红,“还有这一片……”
“咋办?帮你割呗!”柱子已经拎着镰刀走过来,冲旁边几个年轻人一挥手,“二嘎、铁蛋,你们仨扶大成去地头树荫下歇着。剩下的,帮大成家把这垄收了!”
“这、这咋好意思……”大成连忙摆手。
“少磨叽!”老陈头已经重新挥起了镰刀,“你家去年帮我家抢收白菜的情分,我记着呢!二嘎,麻溜的!”
二嘎和铁蛋一左一右搀起大成。柱子带着五六个汉子,像一阵风似的卷进大成的玉米地里。镰刀挥舞的节奏更快了,唰唰声连成一片。
“柱子哥,左边给我留着!”
“知道!你从右往左割!三婶,您帮着捆就行!”
田埂上,几个女人麻利地把割倒的玉米归拢成堆,用草绳飞快地捆扎。她们边忙活边聊天:
“大成家的今年也不容易,他媳妇儿前阵子刚动了手术。”
“可不是嘛,所以大伙儿更得帮衬着。谁家还没个难处?”
“动作快点儿,云头上来了!”
果然,天边不知何时堆起了铅灰色的云。风开始变凉,带着泥土的潮气。
“最后一垄了!”老陈头直起腰喘了口气,“加把劲!”
“隆隆隆——”
起初是低沉的嗡鸣,像是远山滚雷。
柱子抬头看天,嘟囔道:“这雨看样子不小啊。”
但那声音越来越近,越来越响,从嗡鸣变成撕裂空气的尖啸!
“不对!”老陈头猛地扔下镰刀,“不是雷!是——”
话音未落,一道火流星般的身影拖着浓烟,自铅灰色云层中斜刺里坠下!速度太快,快得人眼几乎无法捕捉轨迹,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灼痕!
“躲开——!!!”
不知谁嘶声大喊。
下一秒,震耳欲聋的巨响!
大地剧烈震颤,像是巨人一脚踏在田地上!冲击波掀起泥土和玉米秆的狂浪,以撞击点为中心呈环状炸开!柱子、老陈头和最近的几个汉子被气浪掀翻在地,耳朵里灌满尖锐的耳鸣。
尘土冲天而起,遮天蔽日。
几秒钟死寂。
然后,火苗“呼”地蹿起——是从撞击坑边缘开始的。金黄的玉米地,干燥的秸秆,遇火即燃。火焰贪婪地舔舐着秋收的果实,发出噼啪爆响,黑烟滚滚上升。
“救、救火……”柱子第一个爬起来,脸上全是土,却顾不上擦,只盯着那片迅速蔓延的火海,声音都变了调。
那是他们一年的心血啊!
“咳咳,里头……好像有东西在动!”老陈头咳着爬起来,老眼却死死盯着撞击坑中央——那团还在燃烧的、扭曲的金属残骸。
众人定睛看去。
烟尘稍散,隐约能看见残骸的形状:像新闻常出现的政府专用飞行器的尾部,烧得焦黑,部分金属融化后又凝固,形成怪异的瘤状物。而在那残骸边缘,有一个人影——不,是两个!
一个高大的身影,浑身是血和焦痕,正艰难地从扭曲的舱门里往外爬。他怀里似乎还抱着另一个被银色薄膜裹着的人形。
“有、有人!”二嘎声音发抖。
那高大身影终于爬出残骸,踉跄几步,单膝跪倒在地。他抬起头——那张脸被烟熏黑,看不清五官,但一双眼睛在火光映照下亮得吓人。
正是朔。
怀里的曦被“茧”包裹着,只露出一张惨白的脸,已经失去意识。
朔扫视四周,目光扫过燃烧的玉米地,扫过那些满脸惊恐和泥土的农人。
“着火了!快救火!”田埂上的女人们已经反应过来,有人提着水桶冲向地头的水渠。
但火势太快。
秋风助长火威,火舌已蹿起一人多高,正向四周疯狂扩散。
朔的目光回到燃烧的残骸上。
然后,他将曦轻轻放在远离火场的田埂上,转身,朝着火焰最猛烈的方向走去。
“喂!你还进去干啥?!火太大了!”柱子嘶声大喊,试图往前冲,却被热浪逼退。
朔径直走到燃料箱前。
那箱体严重变形,裂缝像丑陋的伤疤横贯表面。
而且还是火势最猛的地方——坠毁时泄露的高压燃料从裂缝中喷涌而出,混合着玉米秸秆,形成一片火海。
朔深吸一口气,然后,他伸出双手,抓住了残骸边缘一块烧得通红的金属板。
“滋啦——”
皮肉焦糊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。
柱子等人都惊呆了。
那金属板少说有几百斤,而且烧得通红!
这人是疯了吗?!
朔的手臂肌肉绷紧,人造肌肉纤维发出细微的嗡鸣。
他低吼一声——那是人类喉咙不可能发出的、混合着机械摩擦的嘶吼——硬生生将那块滚烫的巨大箱体从残骸上扯了下来!
“嘎——嘣!”
一块扭曲的面板被撕开,露出了下方复杂的管路和阀门系统。
火焰立刻从缺口涌入,像找到了新的入口。朔的整条手臂都陷入火中,焦糊味更加浓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