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嗒、嗒”
脚步声近了,然后在门口顿住了。
是朔。
他站在门口,挡住了大部分从走廊透来的应急灯光。深色的液体顺着他作战服的下摆滴落,在他脚边积成一小滩。
红外成像下,曦的身体热量正从大腿伤口处快速流失,但朔就只是那样看着。
一分钟,两分钟,十分钟……
但里面的曦一点儿也没注意到,昏沉中,他的嘴唇动了动,断断续续地说着什么:“好像见、见、你啊。”
这时,朔突然破门而入。
有那么几秒钟,曦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——濒死前的回光返照,或是大脑为了安慰自己而制造的幻象。
可是那个轮廓太清晰了。
曦的血液沸腾起来,他几乎又哭又笑的。
曦艰难道:“你……来”
朔用那只还没沾满血污的左手,轻轻抚在曦的脸上:“我不是来救你的。”
朔:“我来是报复你的。”
这样啊。也是。
朔:“不过,我可不会用那回你故意抛弃我的下作手法。”
朔:“毕竟,我这个人很讲原则的。”
朔:“我会好好考虑,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的,你应得的报复。”
朔的另一只手已经取出了“茧”。银色薄膜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微光,像某种昆虫的翅膀,裹在曦的右腿上,然后抱起曦。
“总之,我们先离开这里。”
啊,朔回来了,没有抛下他,还有什么能比这更证明朔的意识还存活着?
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上眼眶,滚烫地划过湿汗淋淋的瘦削脸颊。
但尽管如此他凭什么值得朔回来?
他从一开始便难辞其咎,是罪魁祸首啊。
然后,曦用尽最后的力气说:“我愿意、跟、你走。”
曦闭上眼睛,任由自己被“茧”一层层包裹起来。
*
远处的警报声,仍在夜空中凄厉地回响。
各区实验室的自动灭火系统仍在徒劳地喷着白色泡沫,与满地暗红混合成诡异的粉褐色,像某种巨型生物腐烂的内脏。
泡沫堆积在碎裂的观察窗前,缓慢地顺着玻璃裂缝向下流淌,拖出一条条长长的、黏稠的痕迹。
一只断手卡在气密门的齿轮间,手指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,指甲缝里塞满了金属碎屑。手腕处的断面参差不齐,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硬生生扯断的。
走廊里,一具具穿着白大褂的尸体仰面躺着,胸口被利落地整个剖开,肋骨向外翻开,像一朵畸形绽放的花。
血泊边缘,有一只被踩碎的对讲机。塑料外壳裂成几片,电路板裸露在外,还在断断续续地发出声音:
“……B队……听到请回答……”
“……C区……全灭……”
“……目标……逃逸方向……”
“……请求……支援……”
“……谁……谁来……”
声音越来越小,最后只剩下“滋啦滋啦”的电流声。
然后,连电流声也停了。
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