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里不是任何已知的安全区,不是任何副本场景,甚至不像无限空间里该有的地方。
“坐标偏移了0.3个空间单位。”白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,他已经坐起身,正低头检查着自己的手掌——那里有几道新增的细微裂痕,正在缓慢愈合,“但大体位置正确。”
简星撑起身体,环顾四周:“这是哪儿?”
“一个错误。”白朔说得很平静,“系统早期版本的一个bug,被遗忘的空间碎片。后来系统迭代时,这里应该被格式化重写,但我用了一些方法……把它保留下来了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,但简星听懂了背后的疯狂——这相当于在操作系统的底层代码里,偷偷藏了一个谁也不知道的文件夹。
“我们能在这里待多久?”
“不确定。”白朔站起身,银白的月光落在他身上,那头白发几乎要融进光里,“系统虽然不知道这里的精确坐标,但大规模的扫描迟早会发现异常。如果不尽快主动脱离这里,保守估计……七十二小时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,”白朔转过头来看他,冰蓝色的眼眸在在双月交错的光影下闪烁着某种奇异的光,“我们需要决定下一步。”
“你可以选择离开。你和我签订契约了吧。”他微微偏过头,望向远处深紫色的天际线,补充道,“解除契约的方法虽然麻烦,但存在。我可以给你一个干净的坐标,有我在,系统现在不至于追踪你。”
简星愣住了。
几秒钟的沉默里,只有夜风吹过荧光蕨类的沙沙声。
然后简星笑了,那笑声在寂静的旷野里显得有些突兀:“白朔,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?”
他也站起身,走到白朔面前,两人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,却又仿佛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打破了那层隔阂。
“我花了十亿积分,得罪了系统,房子也没了,还跟你绑了个要命的契约——”简星的声音在夜风里清晰而坚定,“你现在让我走?”
白朔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“听着,”简星一字一顿,“从我把你从结算大厅拖出来的那一刻起,我就没想过要回头。系统要清除你?行啊,让它来试试。”
“你当时昏迷了,不知道呢?那你听好了,我再说一遍。你的命,从现在起,归我了。我要让你活,死神也带不走,系统更不可能。”
他伸出右手,掌心向上,是一个邀请的姿势。
“所以别再说什么让我走的废话。”简星说,“告诉我,接下来去哪儿?怎么干?”
白朔的目光落在他伸出的手上,又缓缓抬起来,对上简星的眼睛。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眸子里,此刻映着双月的光,也映着他的影子。
荧光蕨的微光在他们周身无声明灭。
很久之后,白朔勾起唇角,然后,那弧度慢慢加深,终于成了一个完整的、毫无保留的笑容。
在月光下,在旷野里,在绝境中,它显得如此鲜明,又干净得近乎圣洁。就像传说中背离天堂的天使在坠落途中,于狂风里对唯一同行的叛逆者,露出的那个无需言语的微笑。
他牵起他的手,十指相扣。
“那就别后悔。”
他说。
远处,未知的鸟群被惊起,扑棱棱飞向紫色的夜空。双月的光静静洒落,照亮这片不该存在的土地,也照亮两个注定要颠覆整个世界的逃亡者。
也许这确实是逃亡。
但此刻,在荒野的月光下,它更像一场蓄谋已久的——
私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