别墅的合金墙壁传来低沉的、不祥的嗡鸣,仿佛有无数只无形的巨手正在从四面八方挤压这脆弱的空间泡。防御符文明灭不定,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。
“听我指挥。”
白朔这句话落下时,简星甚至没有半秒犹豫。在这个与整个世界为敌的瞬间,信任便已经主导了一切——也许是契约的链接,也许是更早之前就埋下的种子。
“地下三层,东南角,地板下有一个独立空间传送阵,坐标被我修改过三次。”白朔的语速平稳而快速,每个字都像敲在简星紧绷的神经上,“启动密钥是你的虹膜和声纹。”
他亲手设计、监督建造了这栋安全屋的每一个角落,从地基到防御符文,从武器库到生活系统,他敢说没有任何一个细节能逃过他的眼睛。这个传送阵……他绝对没有设定过。
唯一的解释是,在他“囚禁”白朔的这些日子里,这位看似安静服从、甚至有些脱线的“囚徒”,早已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,如同最高明的渗透者,悄然侵入并改造了他自以为固若金汤的堡垒最深处。
“现在走。快跟上。”白朔已经转身向地下室入口走去,他的动作毫不拖沓,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一天,“防御系统最多还能坚持四十七秒。我们必须在锚点落下之前,跳出去。”
“海一多呢?”简星跟上他的脚步。
“传送阵一次最多容纳两人。”白朔头也不回,“我已经通知过了,他躲藏的地方也有逃生通道。三秒前,他已经启动了。”
果然,几乎在白朔话音落下的同时,简星感觉到别墅某个角落传来微弱的空间波动——海一多那个滑头,逃命的本事倒是一流。
两人一前一后冲下楼梯。
警报红光在楼梯间疯狂闪烁,将他们的影子拖成长长短短的鬼魅。墙壁的震动越来越剧烈,细碎的金属粉末从天花板上簌簌落下。
地下三层,东南角。
简星按照白朔的指示掀开一块看似普通的地板,下面果然露出一个直径约两米的复杂法阵。幽蓝的符文在黑暗中流淌着微弱的光芒,仿佛沉睡的星河。
“手。”白朔说。
简星将右手按在法阵中央的识别区域,同时快速报出一串十六位的动态密码——这是他自己设计的最高安全权限。
“虹膜与声纹验证通过。”冰冷的电子音响起。
下一秒,白朔的手覆盖在他的手背上。
那一瞬间,简星感觉到一股庞大而精纯的力量通过契约的链接汹涌而来——原始而暴烈的能量,像冰封的火山在掌心苏醒。
法阵骤然亮起。
不是预想中的蓝色,而是刺目的金红色,仿佛要将整个地下室都燃烧殆尽的光芒。
“这是——”简星的话被淹没在能量的咆哮中。
“因为我修改过的坐标不在系统记载的任何已知安全区。”
实际上不应该存在的地方。简星忽然意识到,白朔对系统的反抗,可能比他想象得更深入、更疯狂——这不仅仅是在副本里违抗任务,这是直接在修改无限空间的底层规则。
墙壁传来撕裂般的巨响。
“时间到了。”白朔说。
光芒吞没了他们。
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瞬,简星感觉到白朔的手从他的手背移开,转而紧紧扣住了他的手腕。
然后,世界碎了。
*
重新感知到身体存在时,简星首先闻到的是潮湿的泥土和某种陌生植物的气息。
他睁开眼。
深紫色的夜幕上挂着两轮月亮,一银一蓝,大小不一,洒下妖异而美丽的光。周围是高大的、散发着微弱荧光的蕨类植物,叶片在夜风中轻轻摇曳。他们躺在一片柔软的苔原上,远处传来某种未曾听过的鸟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