鸟群的拍打声渐渐远去,但两人的手仍扣在一起。
通过相贴的掌心传来温热的体温,白朔的手比想象中要暖,这是简星第一个清晰的念头。
“一直站着说话不累吗?”白朔先松开了手,转身走向最近的一片发光的蕨丛,“这里虽然暂时安全,但我们得尽快确定下一步计划。”
简星看着空了的掌心,怔了一秒才跟上去。
白朔在蕨丛旁找了块平整的岩石坐下,简星自然地在他身边落座。
这片空间的宁静有种不真实感——没有系统的提示音,没有随时可能出现的怪物,甚至连风都温柔得不像话。
“所以,”简星打破沉默,“你是什么时候在我安全屋里搞出那个传送阵的?”
白朔侧头看他,月光在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流转:“你让我给你泡红茶的第二天。”
“那么早?”简星挑眉,“我还以为……”
“以为我真在老老实实当你的‘囚徒’?”白朔的唇角又勾起那丝极淡的笑意,“简星,你是个出色的战略家,但你对‘囚禁’的定义,实在有些天真。”
“我——”
“你把我关在最舒适的房间,给我提供最好的食物,允许我使用书房和训练室,甚至……”白朔顿了顿,“在我做噩梦的雷雨夜,你会跑进来故意吵醒我。”
“那、那是为了不让你睡得太舒服!”
白朔没有拆穿这个拙劣的借口,只是继续说:“在你看来,这可能是‘囚禁’。但在我看来,这更像是一种……”他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,“邀请。邀请我进入你的生活,你的空间。”
简星沉默了。
“所以,”白朔的声音在夜风里格外清晰,“我接受了这份邀请。用我的方式。”
“在我的安全屋里偷偷建传送阵就是你接受邀请的方式?”简星哭笑不得。
“那是必要的保险措施。”白朔说,“从你救下我的那一刻起,我就知道系统迟早会找到我们。我只是……提前准备了退路。”
简星看着眼前这个人——这个他追逐了那么久,“囚禁”了那么久,自以为已经很了解的宿敌。
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,自己可能从未真正“看透”过白朔。他展现给他的或许都只是冰山浮于水面的一角。而海面之下,是连他都无法估量的庞大阴影与秘密。
“那个契约,”简星忽然问,“治愈契约……你什么时候知道的?”
“治愈?”白朔的语调微微上扬,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疑惑,却锐利如刀,“简星,你我签订的,难道不是……共生契约吗?”
夜风似乎在这一刻停滞了。
白朔向前半步,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,彼此清晰地倒映出对方一瞬间的失措:
“简星,你还隐瞒了什么?”
简星的喉结不明显地滑动了一下。他侧过头,避开了那道过于锐利的视线,转而望向夜空中那轮较大的银月。月光落在他脸上,勾勒出倔强的下颌线条。
“这不是……”他的声音有些发紧,随即又强行染上惯有的轻佻,“不就是你一手主导的棋局吗?怎么,我用治愈卷轴治疗你——难道不在你料想的计划之内?”他勾起唇角,发出一声轻嗤。
“我知道以你的性格,不会眼睁睁看着我死。”良久,他才说,“但我不知道你会用你的命赌。”
“这不是一目了然吗?你伤的那么重——”他的目光转回来,直直撞进白朔眼底,那表情里带着点混不吝的洒脱,像是要把所有沉重的东西都轻飘飘地掀过去,“我那样最保险啊。”
简星追问,将话题引向另一个关键点:“医生是你的人?”
“不。”白朔摇头,回答得很干脆,“但他欠我一条命。很多年前,在一个S级副本里,我顺手救过他。这次我通过加密频道联系他,告诉他如果简星找他,就把契约拿出来。”
“你就这么确定我会找他?”
“你一直密切关注我但从未出手,也不搞偷袭,作为敌人,我或许能在你手里留的一线生机。既然你不想我死,只是想‘囚禁’我、‘折磨’我,那么要留下我的命,你一定会去找最好的医生。而整个无限城,地下医术最高明、嘴巴最紧、还欠我人情的……只有他。”
夜风重新开始流动,带着荒野特有的、微凉的草木气息。简星张了张嘴,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。
这个人——这个他一直以为是自己“猎物”的人——早就把他算得清清楚楚。
“生气吗?”白朔问,语气里听不出情绪。
简星认真想了想,然后摇头:“不。反而……有点高兴。”
这次轮到白朔愣住了。
“你看,”简星靠回岩石上,也望向夜空,“我一直以为我们之间,是我在主导一切。我囚禁你,我威胁你,我……掌控你。但现在我发现,可能从一开始,我就落入了你的节奏。”
他转过头,对上白朔的目光。
“这感觉不坏。”简星说,声音很轻,“至少说明,我追逐了这么久的人,值得我追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