杀手熟练地找到一处隐蔽的、看似废弃的通风管道入口——这是他当年无数次执行秘密任务时使用的通道。虽然久未使用,但身体记忆犹在,他如游鱼般无声滑入,在布满油污和铁锈的管道内熟练穿行。
内部的结构依旧,鸡笼般的铁栅栏房间密密麻麻,冰冷的铁架床,薄而发霉的垫子……一切都仿佛凝固在时间里。他甚至能看到一些年轻而麻木的面孔在栅栏后闪烁,眼神空洞,与他当年如出一辙。
心中稍定。
看来,组织并未放弃这个据点。
他需要找到“导师”,那个将他带入行、掌握着他大部分过往的男人。他需要钱,需要新的身份,需要知道在他“失踪”期间发生了什么。
他游刃有余地避开零星的巡逻守卫,轻车熟路地来到了“导师”办公室所在的区域。那扇厚重的铁门依旧,上面甚至还有他当年留下的一个极其隐秘的刻痕。
他深吸一口气,敲响了门,用的是特定的、代表“代克”回归的节奏。
门内寂静无声。
他皱眉,加重力道再次敲响。
依旧没有回应。
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滋生。他不再犹豫,用藏在身上的、简陋却锋利的晶石薄片,撬开了门锁。
“吱呀——”
门开了。
生锈的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,缓缓开启的门后是一片狼藉。厚厚的灰尘覆盖了一切,文件散落一地,桌椅东倒西歪,墙壁上甚至有几道清晰的弹孔。
这里经历过一场混乱。
杀手的心脏猛地一沉。他快步走到“导师”那张巨大的金属办公桌前,拉开抽屉——空的。打开隐藏在墙壁后的保险柜——同样空空如也,只留下一些被匆忙撕毁的文件碎片。
他疯了一般在办公室里翻找,试图找到任何与他相关、或者能指示“导师”去向的线索。
没有。
什么都没有。
安全屋清理一空,唯一存档的文件显示他“任务失败,确认死亡”。所有与他“代克”这个身份相关的痕迹,都被刻意地、彻底地清除了。连同这个据点,这个他视为“家”和唯一容身之所的万夜营,早已将他抛弃。
他颓然瘫坐在积满灰尘的椅子上,目光扫过这间熟悉的、如今却无比陌生的办公室。窗外,依旧是那片被铁丝网割裂的天空,训练场上隐约传来武器交击的声音,证明这个杀手营仍在运转,只是……与他再无关系。
“真是彻底啊……”他低声自语,声音在空荡的厂房里回荡。
一无所有。
没有身份,没有金钱,没有过去,也没有……牵绊。
他曾为之杀戮、为之生存的组织,像弹掉一粒灰尘般将他拂去。那些用血与忠诚堆砌的岁月,原来轻飘飘得不值一提。
他像个被遗弃在茫茫雪原的孩子,回头望去,连来时的脚印都已被风雪掩埋。
就在这时——
他眼角的余光再次捕捉到窗外阴影处,那道几乎与空间融为一体的、修长而非人的轮廓。
是它。
那个异种。
它根本没有离开很远。
或者说,它一直跟着,如同最耐心的猎手,最执着的捕猎者。
啊啊,真是的,自投罗网。
奇怪的是,预想中的恐惧和愤怒没有出现。
反而,一种荒谬的、扭曲的安心感,如同黑暗中唯一的烛火,在他冰冷的心湖中摇曳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