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斗在顷刻间白热化。刀剑撞击声、呐喊声、马匹嘶鸣声、箭矢呼啸声响成一片。黄土被践踏得飞扬起来,混合着血腥气。
元瑾稳坐车中,指尖已扣住数枚细针。她看到一名伏击者借着同伴掩护,悄然潜至马车侧后方,手中似乎握着什么黑乎乎的、拳头大小的东西,正要掷向车底。
就在此时,异变再生!
“嗤嗤嗤!”
数道极其轻微、却迅疾无比的破风声从车队后方传来!那潜至车后的伏击者身体猛然一僵,脖颈、后心等处几乎同时爆开数点血花,连哼都未哼一声便扑倒在地,手中那黑乎乎的东西滚落一旁,竟是一枚制作粗糙的震天雷!
与此同时,左右两侧的塬峁高处,不知何时出现了十余名身着灰褐色劲装、面覆黑巾的身影,他们手中持着造型奇特的弩机,正以极高的频率和精准度,点射着那些伏击者中的头目和手持弓弩的威胁!每一箭射出,必有一人应声倒下或丧失战斗力!
是清平司的人!他们果然一直暗中随行保护!
有了这支生力军从外围发动精准打击,伏击者的阵脚顿时大乱。赵首领压力骤减,怒吼一声,率众奋力前冲,终于将最后一根绊马索砍断,马车在颠簸中冲过了最狭窄的受袭路段。
“撤!”伏击者中有人见事不可为,发出一声唿哨,残余的二十余人毫不恋战,迅速向两侧沟壑土梁后溃退,身手利落,显然早有撤退预案。
护卫们欲追,赵首领却大喝:“穷寇莫追!保护殿下!检查伤亡,整理队形,速离此地!”
清平司的那些灰衣人也在伏击者退却后,如同鬼魅般悄然消失在高地后,仿佛从未出现。
战斗从开始到结束,不过一盏茶的时间。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血腥味。护卫中有数人负伤,两人伤势较重,但无人阵亡。马匹损失了几匹。元瑾的车驾无恙。
“殿下,您没事吧?”赵首领顾不上手臂上一道浅浅的刀伤,疾步来到车前,声音带着后怕。
“无妨。”元瑾的声音从车内传出,平稳依旧,“救治伤员,更换马匹,立刻离开。此地不宜久留。”
“是!”
车队迅速整理,将伤员安置好,用备马替换了受伤倒毙的辕马,片刻不敢耽搁,加速离开了这片刚刚经历血战的荒塬。
马车内,元瑾松开扣着细针的手指,轻轻吐出一口气。伏击者的目标很明确,就是阻滞甚至擒获她。他们动用了弩箭、绊马索、挠钩,甚至震天雷,组织严密,一击不中,立刻远遁,显然是受过严格训练的私兵或死士。会是“鹰帅”派来的吗?还是昌平侯府?亦或是两者合力?
清平司的及时出现,证明了顾言所说的“沿途配合”并非虚言。这也让她对即将抵达肃州后的行动,多了几分底气。
车队驰出十余里,确认再无追兵,才放缓速度。夕阳将西边的天空染成一片血红,映照着苍凉无尽的黄土沟壑。
元瑾掀开车帘一角,回望来路。暮色渐合,那片发生过短暂而激烈战斗的塬峁地带,已隐没在沉沉暮霭之中,看不真切。
这只是旅途中的一次预演。真正的凶险,恐怕还在肃州,在那座被称为“黑石之眼”的古堡之中。
她放下车帘,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冷澈。经此一役,前路再无侥幸,唯有直面。无论等待她的是什么,她都必须去闯,去破。
夜色,悄然降临。车队点起火把,继续向着西北,向着肃州,沉默而坚定地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