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取出一张特制的、遇热方显字的薄笺,提笔蘸墨,却并非寻常墨水,而是以清水调和了数种无色药材的汁液。笔尖落下,字迹在纸面上只留下极淡的水痕,须臾便干,肉眼难辨。
“景帝赐‘聆风’,示警半径三十丈,片刻前有异动,疑有不明人物短暂潜入此范围,或携特殊响器。彼对西山古脉之查,已证实与‘鹰’所图地脉节点高度重合。昌平侯苏玉朗‘告病’闭门,府邸有可疑‘郎中’出入,药箱轻。‘鹰’之铁牌已送出。另,于石壁处获奇异碎片一枚,非金非玉,赭色带天然纹与人工刻痕,疑为古阵法器残片,断口处隐现暗红光泽,或与‘燃金砂’、‘地阴草’及‘养器聚煞’之说有关。实物需璇玑亲鉴。此地已成焦点,各方视线汇集,恐不久将有变。元瑾。”
写罢,她将薄笺卷成细不可察的小卷,塞入一个中空的银珠耳坠内,封好。这是清平司用于传递最高优先级密报的微型容器之一。
刚处理好耳坠,青黛便端着姜茶回来了,顺便低声禀报:“殿下,姜茶已吩咐下去。奴婢刚才借着送茶,在各处略走了走,侍卫们皆在岗,未言异常。倒是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倒是赵头领(暗卫首领)手下的一个兄弟,在小厨房附近似与一个负责浆洗的婆子低声说了两句什么,那婆子神色有些慌张,很快走了。”
浆洗婆子?暗卫为何会与一个粗使婆子私下接触?元瑾心中一凛。韩临派来的暗卫,首要任务是保护她,其次是监控园中异常。他们不会无缘无故接触下人,除非……那个婆子有问题。
“可知那婆子姓名?在园中多久了?”元瑾问。
“奴婢问了小厨房的人,说是姓胡,大家都叫她胡妈妈,在澄心园待了有七八年了,一直负责浆洗和一部分杂役调度,算是老人。”青黛答道。
七八年的老人……如果是暗桩,那埋得可够深的。是原本就属于其他势力安插在皇家别苑的眼线,还是近期才被收买利用?
“让我们的人,”元瑾压低声音,“暗中留意这个胡妈妈,尤其是她与园外接触的渠道,以及她平日活动的范围。但不要打草惊蛇。”
“是。”
青黛退下后,元瑾将那枚藏有密报的银珠耳坠戴上。明早,会有“雀眼”安排的人以送新鲜花枝为名进入园子,她需借机将此物传递出去。
雨势似乎小了些,但夜色更浓。元瑾吹熄了大部分灯烛,只留榻边一盏小灯,和衣躺下。“聆风”紧贴胸口,再无动静。但她知道,这雨夜的平静之下,暗流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湍急。
皇帝的网,韩临的网,清平司的网,还有“鹰帅”那充满恶意的网,以及不知属于何方的、诸如胡妈妈这样的暗桩……无数看不见的丝线,正以这座澄心园为交点,不断交织、收紧。
而她,身处交点中心,手握零星却关键的碎片,必须在这重重罗网中,保持绝对的清醒,抓住那稍纵即逝的破绽,理清乱麻,甚至……反客为主。
窗外的雨声,渐渐化作一片连绵不绝的白噪音。元瑾合上眼,呼吸均匀,仿佛已然入睡。但她的意识,却在黑暗中保持着锐利的清明,如同蛰伏的刃,等待着破晓时分,或许即将到来的风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