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,时急时缓,敲打着澄心园的屋檐瓦砾,直至夜幕完全垂落,仍未有停歇的迹象。雨水洗去了白日的微尘,却也带来了更深重的潮气与寒意。枕溪阁内早早掌了灯,暖黄的光晕透过窗纸,在湿漉漉的庭院石板上映出一圈模糊的、晃动的光斑。
元瑾倚在临窗的软榻上,手中握着一卷书,目光却落在窗外被雨丝割裂的夜色里。怀中那枚墨玉“聆风”紧贴着肌肤,传来温润微凉的触感,像一枚沉默的护身符。皇帝的密信已化为灰烬,但那句“有弟在”和字里行间透露出的信息,却沉甸甸地压在心头。
他查的地脉旧档、关注的各方异动,无不证实了她最坏的猜想——澄心园乃至整个西山,确已成为漩涡的中心。而他将“聆风”给她,既是保护,也是一种无言的信任与托付,意味着他默许甚至期待她在这漩涡中,能以她自己的方式去做些什么。
寂静中,只有雨声潺潺,和更漏缓慢的滴答。
忽然,怀中墨玉片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,幅度之小,若非贴身紧靠几乎无法察觉,但其中蕴含的某种高频颤动却清晰无误地传递到皮肤上。不是持续的震动,而是短促的一下,仿佛一颗小石子投入深潭,漾开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。
元瑾持书的手微微一顿,眸光瞬间凝起。
“聆风”示警了。三十丈内,有它判定为“异响锐音”的动静。
范围在三十丈内……不是园外山林,就在澄心园内部,甚至可能很近。
她不动声色地放下书卷,起身,走到窗边,看似眺望雨夜,实则全神贯注地感知着。雨声掩盖了许多细微声响,但“聆风”的感应不会错。是什么?夜鸟惊飞?树枝断裂?还是……人?
她侧耳倾听片刻,除了雨声,并无其他明显异样。但那枚墨玉片在最初的短促震动后,恢复了平静,仿佛刚才只是她的错觉。
不,不是错觉。元瑾相信皇帝赐下的器物,也相信自己的直觉。有什么东西,刚刚进入了以枕溪阁为中心的三十丈范围内,并且发出了足以触发“聆风”警戒的动静,然后又迅速隐匿或离开了。
会是“鹰帅”的人不死心,再次潜入?还是内务府那边留下的尾巴?亦或是……昌平侯府派来的?
她不能大张旗鼓地搜查,那会打草惊蛇,也可能暴露“聆风”的存在。但她必须有所应对。
“青黛,”她唤道,声音不高,恰好能让外间的青黛听见,“雨夜寒气重,去让小厨房煮一壶浓浓的姜茶来,给今夜值守的侍卫和园中仆役都分一碗驱驱寒。”
“是,殿下。”青黛应声而去。这是合理的关怀,也能让园中人员在雨夜稍作聚集、活动,无形中增加巡视的密度和范围,或许能发现些什么。
吩咐完,元瑾回到书案前。她需要将皇帝密信中的信息,以及“聆风”方才的异动,尽快整合传递给清平司。同时,她手中那枚碎片的初步观察结果,也必须尽快让璇玑看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