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玄鹄”……四十年前……私研禁术……“七煞引灵阵”……
一个个词句,拼凑出一个更加清晰也更加恐怖的对手画像。这已不是简单的违背誓言,而是早已堕入邪道,图谋着某种需要以战场煞气、生灵遗物乃至阴德为代价的禁忌之事。其危险性,再次陡然提升。
而清平司的反应也迅速高效,赤羽已动,璇玑深化研究,顾言协调并扩大监控网。最让她心头微松的是最后一句——昌平侯府的线索,清平司也已接手监控。这意味着,她并非独自在两条战线上作战。
几乎就在她消化完这条信息的同时,京城首辅府的书房中,韩临也正面对着几份刚刚送达的密报。
一份来自他派去监控昌平侯府的人:“苏玉朗近三日除衙门点卯外,私下接触人员七名,其中‘悦宾楼’东主贾六最为可疑。贾六于殿下入住澄心园次日,曾派两名手下以收购山货为名,前往西山脚村落,多方打听上山路径及别苑外围情况。其手下返城后,直接面见了苏玉朗身边一名长随。”
另一份,来自他以商队名义派往肃州方向的探子首批回报:“雁门商会货队已于两日前出京,计大车十二辆,护卫二十余人,皆精悍。车队打‘保和堂’旗号,称运送川陕药材至肃州分号。然查验其通关文牒副本,所载货物品类、数量与保和堂常规模板有细微出入,且押运头领疑似左手虎口有旧疤,形制类北军制式刀柄长期磨砺所致。”
昌平侯府果然在探听澄心园!肃州的货队果然有问题!
韩临面沉如水,眸中寒星点点。苏玉朗……若只是为其妹出头,手段未免太过迂回鬼祟。探听皇家别苑,他想做什么?那肃州的货队,押运者疑似军中出身,货物又有蹊跷,背后是否与北境那些阴魂不散的势力有关?是否……也与近日京中暗流,乃至瑾儿遇刺之事,有着某种联系?
他的直觉告诉他,这些散落的点,正被一条看不见的线串联起来。而这条线,似乎隐隐约约,指向了他的妻子所在的方向。这让他心中的警惕与保护欲瞬间升到顶点。
“来人。”韩临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中响起,冷冽而果决,“加派人手,十二个时辰紧盯昌平侯府,尤其是苏玉朗及其身边亲信。记录所有出入人员、传递物品。另,传令肃州方向的‘商队’,放慢速度,远吊即可,重点记录接货之人、接货地点、货物流向,尤其注意是否有非商旅打扮、或行动有军伍痕迹者出现。没有我的命令,不许有任何动作,更不许暴露。”
“是!”
命令迅速传递下去。韩临走到窗边,望向西山的方向。暮色四合,远山如黛。澄心园就在那一片苍茫之中。他的瑾儿,在那里“静养”。他希望那里真的是一片净土,但又无比清楚,树欲静而风不止。他布下的网,正在京城与西北两个方向缓缓收紧。他不知道会捞起怎样的鱼虾,但任何可能威胁到她安宁的存在,他都会提前扼杀。
澄心园,枕溪阁。
元瑾同样立于窗前,望着同一片渐沉的夜色。她刚刚通过“雀眼”的渠道,得知韩临已增派了对昌平侯府的监控,并派出了前往肃州调查的人手。
消息传来时,她先是心弦一紧——他的动作如此之快,与清平司的线路果然有了交叉!若在肃州,赤羽与韩临的人无意中撞上,甚至目标一致,该如何是好?但随即,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又涌上心头。他并未因她的“静养”而放松警惕,相反,他正从自己的角度,以他的方式,全力追查着可能存在的威胁,守护着她的安全。
他们彼此有秘密未言,却仿佛心有灵犀,从不同的方向,朝着同一个黑暗的深渊投去了探寻的目光。两条线,一明一暗,一在朝堂,一在江湖,却在此刻,因“昌平侯府”与“肃州”这两个点,产生了奇异的交汇与共鸣。
山风穿过山谷,带来夜露的湿润与远山的低啸。元瑾知道,平静的伪装之下,真正的暗战已然升级。对手是潜伏数十载、图谋禁忌的“玄鹄/鹰帅”,而她的身边,有清平司的同道,有“雀眼”的耳目,更有那个虽不知全部真相,却始终坚定站在她身后、为她织就保护网的韩临。
夜色如墨,吞噬了远山近树。但元瑾的眼中,却燃起一点幽静而灼亮的光。风暴将至,而她,已做好准备。无论来的是阴谋的探爪,还是邪祟的暗影,她都将以长公主的智慧,与清平司首徒的决意,连同那份沉默却坚实的守护,一同面对。
枕溪阁下,溪水长流,淙淙不绝,仿佛在预示着,这漫长的黑夜与潜伏的危机之后,终将迎来破晓的微光。而通往真相与对决的路,就在这微光与暗影的交界处,徐徐展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