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在素纱灯罩内安静燃烧,将元瑾凝重的侧影投在墙壁上。那张写着“雀眼”急报的纸条,已被她凑近灯焰,化为几片蜷曲的灰烬,悄然飘落。
肃州。昌平侯府。
两个地名,像两颗投入心湖的石子,激起的涟漪不断扩大,与她脑中已有的线索图谱逐渐重叠。雁门商会的异常货流指向肃州,而清平司情报里“鹰帅”势力收集战场遗物的活动区域,西北边境正是重点。这绝非巧合。昌平侯府对澄心园的窥探,表面看是因苏玉娇之事衔怨,但时机如此微妙,恰在“鹰帅”相关线索浮现、自己离京“静养”之际,未免太过凑巧。苏玉朗一个工部官员,私下接触酒楼东主,探查皇家别苑路径,意欲何为?是单纯的报复,还是受人指使,为某些不便露面的“黑斗篷”打前站?
时间紧迫,线索稍纵即逝。
“青黛,取‘乙三’密匣。”元瑾沉声吩咐。
青黛应声,从床榻内侧的暗格里取出一只巴掌大的扁平方盒。元瑾接过,手指在盒盖边缘几个凸起处按特定顺序按下,盒盖弹开,里面并非实体物品,而是几张特制的、近乎透明的薄绢和一小瓶无色药水。
这是清平司内部用于短途紧急传讯的密写工具。元瑾提笔,蘸取特制药水,在其中一张薄绢上快速书写。字迹落在绢上,初时无色,须臾便显现出淡淡的褐痕,清晰可辨:
“标:肃州。疑‘雁门’货队载‘鹰’所需之物,押运者或为‘鹰’羽。请赤羽速往查明货主、接货点、仓储地及守卫情况,评估威胁。另,京城昌平侯府异动,或涉窥探,意图不明,已警觉。阿史娜讯:西陀王庭亦有势力搜罗古战遗物,与‘鹰’行吻合。璇玑所析‘养器聚煞’之说,恐非虚言。此獠所图恐甚恶,务慎。元瑾。”
写罢,她将薄绢仔细卷成细管,放入一枚中空的珍珠内,再以蜡封口。这是清平司约定的小型急件封装方式。
“立刻将此珠,按‘丙二’路径送出。”元瑾将珍珠交给青黛,“务必在明日午时前,抵达城西‘锦绣绸缎庄’掌柜手中。”
“是。”青黛领命,将珍珠贴身藏好,悄无声息退下。
接下来是昌平侯府。硬碰硬非上策,打草惊蛇更不可取。但也不能任由其窥探,需以巧妙方式,既示警,又将信息递出去。
元瑾沉吟片刻,目光落向窗外。次日清晨,天气晴好,她照例在园中散步,行至一片新辟的花圃附近,两位新来的“花匠”正在修剪月季。元瑾驻足,似是赏花,目光温和地落在其中一位年纪稍长、手法娴熟的花匠身上。
“这位老师傅,瞧着是侍弄花草的老手了。”元瑾开口,声音不高,足以让附近几人听见。
那花匠连忙躬身:“不敢当殿下夸赞,小老儿在几家府邸做过,略懂些皮毛。”
“哦?不知曾在哪些府邸伺候过?”元瑾语气闲聊,“可是京中哪位大人爱好园艺?”
花匠答道:“回殿下,小老儿最早是在城东永伯侯府的花房,后来也在……也在昌平侯府别院的暖阁里待过一阵子。”他说出“昌平侯府”时,语气并无异样。
元瑾却微微挑眉,露出些许恰到好处的、属于长公主的矜持与疏淡:“昌平侯府?倒是个讲究规矩的人家。”她不再多问,转而指点了几句月季修剪的要领,便带着青黛翩然离去。
她知道,这位韩临亲自安排的暗卫,定会将“昌平侯府”这个关键词,连同她当时的微妙神态,一字不落地汇报上去。这是一种无声的示警,将潜在威胁摆在韩临面前,却又不会暴露她自己的秘密情报来源。
当日下午,元瑾收到了来自清平司联络点的回复。回复并非实物,而是由园中那名“雀眼”安排的厨娘帮手,在送来一道点心时,以特殊方式在食盒底层留下的划痕密码。青黛译出后,内容让元瑾精神一振:
“赤羽已启程赴肃州。璇玑续验,佐证‘燃金砂’‘地阴草’配比确为‘七煞引灵阵’辅料之一,该阵古载用于孕养凶戾之气或封禁邪物,极损阴德。墨老忆及,约四十年前,有一代号‘玄鹄’之弟子,因私研禁术、心术不正被严惩后失踪,其偏好鹰隼,精于机关杂学与敛息潜行,疑与‘鹰帅’关联甚深。旧档残缺,正全力追查其下落及可能关联势力。顾言示警:‘玄鹄’若即‘鹰帅’,其能蛰伏数十载,所谋必大,且心性狡诈狠绝,万勿单独硬撼,需待合力。京中昌平侯府线,已并入监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