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议既定,韩临与萧镇匆匆离开皇宫,各自部署。
回到枢密院,韩临立刻发出数道密令。整个国家机器,为了北境可能的一次决定性行动,高效而隐秘地运转起来。
首辅府内,元瑾也未曾安歇。她反复思索着那“鹰隼”印记,总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类似的图案,并非在军报或朝廷文书中,而是在更久远、更私密的地方……记忆如同蒙尘的蛛网,轻轻触碰,却只抖落一片迷雾。
她唤来青黛:“去查查,旧年内务府或礼部的档案里,有没有关于北狄王庭各部图腾、印记的记载,特别是与‘鹰’、‘鹞’相关的。还有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隐秘些,不要惊动旁人。”
“是,殿下。”
后半夜,韩临拖着疲惫却异常清醒的身躯回府。元瑾仍在书房等他,桌上有温着的参汤和清淡夜宵。
“如何?”她迎上去。
韩临将宫中决议简要告知,省略了皇帝关于“铁鹞子”和北狄内斗的猜测,只道陛下已决意一搏,验证与行动同步进行。
元瑾听罢,心知此乃险中求胜之策,但亦是当前破局的最佳选择。她将参汤递过去:“你已尽力筹划周全,剩下便看天意与前方将士了。”
韩临接过汤碗,一饮而尽,温热的感觉稍驱寒意。他握住元瑾的手,低声道:“殿下,这几日京中恐不太平。那份情报指向性太强,幕后之人若察觉我们可能采取行动,或许会狗急跳墙。府中护卫我已加派了可靠人手,但你与母亲、薇儿,尽量少出门,一切小心。”
“我晓得。”元瑾点头,“你自己更要当心。你在明处,是许多人的眼中钉。”
两人相依片刻,无声传递着支持与牵挂。他们是夫妻,是盟友,更是这惊涛骇浪中彼此最坚实的依靠。
接下来的两日,表面平静的京城暗地里的波澜愈发汹涌。“雀眼”回报,永嘉侯府几处别院有异常人员往来;昌平侯府似乎也在暗中活动,与几位立场暧昧的御史接触频繁;而西陀使馆附近,确实发现了不明身份的监视者,但对方很警觉,“雀眼”的人未能追踪到其来源。
北境暂时没有新的重大战报传来,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。但枢密院与兵部的灯火彻夜不熄,一道道加密的命令通过特殊渠道发往前线。
第三日,傍晚。韩临依旧未归。元瑾接到青黛回报,关于北狄鹰隼印记的查阅暂无明确结果,但在整理一些旧年杂记时,发现前朝某位出使过北狄的使臣曾提过,北狄王庭有一支直属于大汗的秘卫,称为“苍鹰”,其标记便是一枚飞鹰烙印,但样式早已失传,且与元瑾所见的抽象印记似乎并不完全吻合。
线索似乎又断了。
元瑾走到庭院中,仰头望向北方的天空。暮色四合,云层低垂,仿佛预示着什么。
今夜,就是子时三刻。
此刻的北境,野狐岭外,大梁最精锐的“锐士营”与边军好手,应该已经借着暮色和地形的掩护,悄无声息地潜伏到位。青石堡内,是否真有内应在等待时机?成王大军的主力,是否已经摆出强攻架势,吸引着狄虏的注意力?
而千里之外的京城,无数双眼睛也正盯着北方的战局,或期待,或焦虑,或阴冷地算计。
风起于青萍之末,浪成于微澜之间。一场可能决定北境乃至大梁国运的突袭,即将在子夜时分的野狐岭展开。而那份神秘情报背后的“鹰影”,究竟代表着谁?是友是敌?答案,或许就在今夜揭晓。
元瑾拢了拢衣襟,感觉到一阵深入骨髓的寒意。这寒意,不仅来自晚风,更来自对未知与结果的深深不安。
她转身回房,挑亮了灯,拿起一卷书,却一字也看不进去。只能等待,在沉寂与焦灼中,等待来自北方的消息,等待命运揭晓的那一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