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中御书房,灯火彻夜未熄。
皇帝萧景琰、首辅韩临、以及秘密召回的成王世子萧镇(代父参与机密议定)三人,围着那份来历不明的北境地图与密信,面色凝重。
“野狐岭……”成王世子萧镇年轻的面庞上满是风霜与凝重,他手指点在地图标注的位置,“末将随父王勘察过那一带地形,此地山势陡峭,沟壑纵横,只有一条狭窄谷道可通深处,确是一处绝佳的隐秘屯粮之所。狄虏若真将粮草囤积于此,派重兵扼守谷口,我军强攻,必然损失惨重。”
“但若有内应,子时三刻东南角楼火起为号……”韩临沉吟,“里应外合,或可打开缺口,精锐小队潜入焚毁粮草,则青石堡狄骑不战自乱。”
萧景琰负手立于窗前,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,没有立刻表态。良久,他才缓缓开口:“情报来源,依旧成谜?”
“是。”韩临躬身,“臣已加派人手追查,但线索太少。送信者显然极为谨慎,且对京中乃至臣府邸情况颇为了解。”他顿了顿,“内子亦收到一封后续短笺,言‘敌之敌,或可为友’,并有一极淡的鹰隼印记。”
“鹰隼印记?”萧景琰转身,眸中精光一闪。
“是,水印痕迹极淡,若非对着烛火细看,几乎无法察觉。”韩临道,“臣与内子皆对此印记毫无头绪。”
萧景琰走回御案后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,似乎在回忆什么。“鹰……隼……”他低语片刻,忽而抬眼看向韩临,“韩卿可还记得,当年北伐,狄戎王帐前那支神出鬼没、屡次袭扰我军后方粮道的‘铁鹞子’?”
韩临当然记得。那是北狄最精锐的轻骑兵之一,来去如风,凶悍异常,其首领似乎被称为“鹰帅”。
“陛下是说……这印记可能与北狄内部势力有关?”韩临立刻领会。
“未必是狄人。”萧景琰眼神深邃,“‘铁鹞子’虽凶悍,但其内部也非铁板一块。当年北伐后期,朕曾收到过一份匿名密报,揭示了‘铁鹞子’一处秘密补给点的位置,助我军打了个漂亮的伏击。那份密报上,似乎也有个类似的标记,只是当时战事匆忙,未曾深究。”
成王世子萧镇讶然:“陛下是怀疑,北狄内部有反对左贤王的力量,在暗中向我朝传递情报?”
“或是与左贤王有仇,或是利益冲突,或是单纯不欲见其坐大。”萧景琰分析道,“北狄内部争斗,向来残酷。左贤王近年势力膨胀,压得其他王子抬不起头,难免有人心生怨怼,欲借我朝之手除之。若真如此,这份情报的可靠性,便增了几分。”
韩临点头:“内应信号是‘子时三刻东南角楼火起’,此计虽险,但若安排得当,我军精锐可提前潜伏于野狐岭外围,一旦见信号,便突袭谷口守军,同时派死士潜入纵火。纵使内应有诈,我军亦可在谷外接应,不至全军覆没。”
风险依旧存在,但有了“北狄内斗”这个可能的动机,赌注的赢面似乎大了些。
萧景琰再次沉默,权衡利弊。北境战事拖延越久,对大梁越不利,西境压力也会增大,朝中反对声浪将更高。若能速战速决,一举夺回青石堡并重创左贤王部,则大局可定,宵小震慑。
“验证之事,如何安排?”皇帝问。
韩临早已思虑周全:“臣已启用北境军中暗桩‘丙七’,命其不惜一切代价,两日内核实野狐岭囤粮之事,并尽可能探查青石堡内是否有异常动向或潜在内应。同时,成王大军可做出强攻青石堡正面的态势,麻痹狄虏,暗中抽调最精锐的‘锐士营’与熟悉地形的当地边军好手,秘密向野狐岭方向运动,伺机而动。”
“时间呢?”萧镇问。
“就以情报所言,三日后子时三刻为限!”萧景琰终于拍板,眼中厉色一闪,“若情报为真,便是我大梁扬威之时!若为假……”他看向韩临与萧镇,“接应方案必须万无一失,朕要的是胜利,不是无谓的牺牲!”
“臣(末将)明白!”韩临与萧镇肃然领命。
“此外,”萧景琰补充道,“西境那边,也不能放松。韩卿,增派密探,盯紧‘雁门商会’及与之关联的所有人。京中,尤其是那些与安亲王、永嘉侯府有旧者,加强监控。朕倒要看看,是谁在背后兴风作浪!”
“遵旨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