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本辅倒觉得,郡主所言极是。”韩临清润的声音响起,他不知何时已走到女眷席附近,并未逾越,但挺拔的身影和沉静的目光自带威压。他看也未看苏玉娇,只对着成王妃及在场几位宗室长辈方向微微拱手,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:“苏小姐年纪小,或许不懂规矩。然则,公然非议皇室血脉,质疑陛下赐婚,诽谤朝廷一品诰命,更是妄图挑拨本辅与殿下夫妻之情——这几桩,哪一桩是‘年纪小’可以搪塞的?”
他每说一桩,苏玉娇的脸色就白一分。韩临的话没有阿史娜那般情绪外露,却更犀利致命,直接扣上了律法与礼制的大帽子。
“昌平侯府的家教,本辅今日算是领教了。”韩临淡淡道,“看来,改日本辅需亲自问问昌平侯,是否对陛下,对皇室,对本辅,有何不满?”
最后一句,已是重若千钧。苏玉娇如遭雷击,浑身剧烈一颤,方才的气焰瞬间灰飞烟灭,只剩下无尽的恐惧。她这才恍然惊觉,自己为了那点不可告人的嫉恨心思,到底闯了多大的祸!污蔑长公主,质疑赐婚,挑拨首辅夫妇……哪一条都足以让昌平侯府陷入万劫不复之地!
巨大的后怕和惊恐让她眼前发黑,嘴唇哆嗦着,想辩解却发不出声,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,在眼眶里打转,强忍着才没落下,模样狼狈不堪。
成王妃心中暗恼苏玉娇不懂事,却也只得硬着头皮打圆场:“首辅息怒,苏小姐年轻不知轻重,言语无状,回头必让昌平侯严加管束。”她又看向元瑾,歉然道:“殿下大量,莫要与小辈计较。”
元瑾此时方缓缓起身。她面色依旧平静,仿佛这场激烈的风波与她无关。她步履从容地走向摇摇欲坠的苏玉娇,在众人注视下,于苏玉娇身侧微微驻足,倾身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耳语般音量,轻轻说了一句:
“苏小姐,令兄让你‘敬重’,自有其道理。有些事,不知比知好。回去问问令兄,何为‘谨言慎行’,何为‘皇室体面’。别再……给你兄长和家族招祸了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甚至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叹息,但听在苏玉娇耳中,却不啻惊雷。元瑾没有承认任何事,却点出了“有些事不知比知好”,更暗示她今日所为已是在为家族招祸。联想到兄长提起长公主时那异常郑重的态度,以及韩临方才毫不留情的警告,苏玉娇猛然意识到,这位长公主可能远非她想象的那么简单,而自己可能真的触碰了某个绝不能碰的秘密边缘。
“呜……”苏玉娇再也撑不住,捂着脸低泣出声,羞愧、恐惧、后悔交织,几乎要瘫软下去,被身边同样脸色发白的丫鬟慌忙扶住。
元瑾已直起身,仿佛只是路过时对失仪者的一句规劝。她对着成王妃及众人微微颔首,目光与韩临相接一瞬,看到他眼中清晰的维护与暖意,随即淡然归座。
韩临很自然地伸手,将她置于膝上的手轻轻覆住,温暖的掌心传递着无声的支持。
水榭内一片寂静,只有苏玉娇压抑的抽泣和远处飘来的隐约乐声。昭华郡主阿史娜撇了撇嘴,重新坐下,给自己倒了杯酒,看向元瑾的目光却亮晶晶的,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。敏慧县主则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元瑾,又看了看面如死灰的苏玉娇,眼中好奇更甚。
经此一事,所有人看向元瑾的目光都多了几分深沉的忌惮与审视。这位长公主,不仅学识不凡,应对从容,更能让性情难测的西陀郡主出言维护,更得首辅如此强硬回护……她真的只是冷宫里出来的简单孤女吗?而那些看似荒谬的指控背后,是否真的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?
暗流,已在水面之下汹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