线索如散落的珠子,在韩临与元瑾默契的配合下,被一根无形的线渐渐串联。
韩临动用的人,沿着柳氏那门“消失的亲戚”和牙人的线索继续深挖,发现了一条通过人市向京城各大府邸输送“特殊”仆役的隐秘渠道。这条渠道背后的操盘手极其谨慎,用了数层转手,最终指向了一个设在津门(天津)的货栈。而那货栈,表面上经营南北杂货,暗地里却与东南沿海,尤其是那位对韩临新政恨之入骨的巨贾沈万山,有着千丝万缕的资金往来。
与此同时,素荷那边关于小栓的“发现”也有了新进展。她买通了与小栓同屋、一个贪嘴爱玩的小厮,让他故意在小栓面前炫耀一种从外面学来的、用不同节奏敲击传递简单讯息的“游戏”。小栓起初毫无反应,但有一次,当那小厮敲出一种特定节奏时,小栓正在整理床铺的背影几不可查地僵直了一瞬。虽然只是刹那,却没能逃过素荷暗中观察的眼睛。
那特定节奏,素荷记了下来,通过元瑾辗转送到了韩临手中。韩临手下有精通江湖门道的人,辨认出那是一种源自东南沿海、在某些见不得光的组织里用来标识身份或传递紧急信号的暗号。
两条线,不约而同地再次指向了东南,指向了沈万山。
而刘管事那边,在元瑾“敲打”之后,暂时安分下来,但也彻底断了与那家可疑杂货铺的明面联系。韩临的人却暗中盯死了那杂货铺,发现其掌柜在刘管事收敛后,曾秘密会见过一个从津门来的客商。那客商离京后,一路南下,最终消失在了沈万山势力盘踞的杭州地界。
一张由沈万山在背后遥控,试图渗透、监控甚至未来可能对首辅府不利的暗网,已初现轮廓。
“沈万山……”韩临将这个名字在齿间碾磨,眼神冷冽如冰。他原本以为清扫了薛家及其朝中党羽,东南便算大致安定。没想到,这些盘踞地方的豪商巨贾,竟有如此能量和胆量,将手伸得这么长,这么深。
“夫君打算如何应对?”元瑾问。她近日少有地放下了手中书卷,专注于面前一幅复杂的双面绣,针线穿梭间,牡丹与锦鲤的图案逐渐清晰,华丽之下,暗藏机锋。
“东南新政,触动的利益太大。沈万山不过是跳得最高的一个。”韩临沉声道,“若只对付他一个,治标不治本。必须借此机会,将他背后的关系网络,以及他们赖以对抗朝廷的底气,连根拔起。”
他铺开一张东南沿海的简要地图,手指点在上面:“沈家主要经营海外贸易,船队、码头、仓库、与番商的关系,是其命脉。同时,他在地方上广置田产,与不少官员往来密切,甚至可能私下蓄养了一些武力。”他看向元瑾,“殿下可知,他最大的依仗是什么?”
元瑾抬起眼,手中针线未停:“海路畅通,番货利大。但如今朝廷设市舶司,严查走私,规范贸易,他的财路已受重创。若说依仗……无非是钱能通神,以及地方上盘根错节的保护网。”
“殿下所言极是。”韩临点头,“所以,要动他,必须双管齐下。在朝中,需继续推进新政,切断他与地方官员的非法勾连,清理保护伞。在地方,则需打击他的核心产业,尤其是……掐断他最重要的海上商路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了些:“云水商盟在东南布局已久,如今正可派上用场。联合‘汇通天下’的力量,足以在商业上对沈家形成合围。同时,我已密令东南钦差及新任水师将领,加强对沿海走私的稽查,尤其是沈家船队的动向。”
这是要发动一场全方位的剿杀,不仅针对沈万山个人,更要摧毁其赖以生存的根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