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瑾听他说完,手中的绣花针轻轻刺入锦缎,完成锦鲤的最后一笔眼睛。那眼睛用黑色丝线绣成,点在金色的锦鲤头上,竟有几分逼真的锐利。
“夫君布局周密。”她放下绣绷,目光落在地图上,“只是,打蛇需打七寸。沈万山在京城费尽心机安插人手,所求恐怕不止是探听消息或将来制造些麻烦那么简单。他或许……也在寻找夫君的‘七寸’。”
韩临眸光一凝:“殿下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他如此急切地想往府里塞人,甚至不惜动用训练有素的暗桩,或许是因为,他在东南正面抗衡夫君已然吃力,便想另辟蹊径,从内宅寻找突破口,拿捏住夫君的软肋,迫使夫君在朝政上让步。”元瑾语气平静,分析却直指要害,“又或者,他是在为更激烈的反扑做准备。比如,若商业围剿和官府清查让他走投无路,狗急跳墙之下……”
她没有说完,但韩临已经明白。沈万山很可能在准备后手,一旦正面无法抗衡,或许会铤而走险,动用非常手段。而首辅府内的这些暗桩,到时便是内应。
“所以,府中这几个人,暂时还不能动。”元瑾总结道,“不仅要留,或许……还可以让他们‘发挥’些作用。”
韩临立刻领会了她的意图:“殿下是想……将计就计,通过他们,传递我们想传递的消息?”
“正是。”元瑾唇角微扬,那笑意却未达眼底,“他们想听什么,想看什么,在不妨碍大局的前提下,不妨让他们听到、看到一些。真真假假,虚虚实实,才能让沈万山更加捉摸不定,甚至做出错误的判断。”
她这是要将敌人埋下的钉子,反过来变成迷惑敌人、牵引敌人步入陷阱的诱饵。
韩临心中叹服。他的殿下,不仅心细如发,更能谋定后动,走一步看三步。
“此事,便依殿下之意。”他郑重道,“府内之事,全权托付殿下。臣在外,必全力配合,尽快剪除沈家羽翼,拔除这颗毒瘤。”
夫妻二人,一个主外,一个安内;一个在朝堂商场运筹帷幄,一个在深宅内院织网布棋。目标一致,分工明确,默契无双。
窗外,春色已深,繁花似锦。而一场围绕东南豪商沈万山、关乎新政成败与首辅府安危的暗战与明争,已悄然进入最关键的对决阶段。线头已然理清,接下来,便是如何收网,如何将隐藏在水下的巨鳄,一举拖出水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