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日子,首辅府内一切如常。柳氏依旧在厨房安静地切着菜,刀工精湛却愈发小心,只在无人时才偶尔流露出几分刻意的“生疏”。小栓依旧沉默地扫着地,步子却比之前更显笨重了些,仿佛在努力适应“粗使小厮”的身份。采买刘管事的账目也一夜之间变得清晰起来,那几笔含糊的支出甚至被悄悄抹平,换成了更合理的名目。
水面之下,却是暗流湍急。
韩临动用了自己最隐秘的力量去调查。线索很快反馈回来:柳氏的身份记录看似干净,但她投靠的那门“亲戚”,早在两年前就已搬离京城,去向不明。小栓是被一个中间牙人塞进人市的,那牙人不久后也离开了京城。至于刘管事,他最近频繁接触的城东那家新开杂货铺,看似普通,但掌柜的有一个侄子,曾在东南沿海跑过船,与一些海商有旧。
这些线索细碎而模糊,难以立刻拼凑出完整图像,却都隐隐指向同一个方向——东南。
与此同时,元瑾这边,青黛和素荷也带来了她们“闲聊”和观察的收获。柳氏偶尔会对着窗外发呆,哼几句不成调的小曲,那曲调并非京中常见,倒像是南边小调。小栓在无人时,会不自觉地用手指在腿侧轻轻敲击,那节奏规律而古怪。刘管事的老婆前几日新得了一对成色不错的银镯子,对外说是娘家给的,但青黛从与她相熟的婆子那里探得,刘家近来手头似乎宽裕了不少。
这些内宅妇人视角的细节,与韩临那边的调查互为印证。
元瑾将这些信息在心里过了一遍,没有急着去找韩临。她知道,男人有男人的战场和手段,而她,也有她的方式和节奏。
这日,她以“春日宴客,需添些时新花样”为由,将柳氏唤到了跟前。
柳氏低眉顺眼地跪在地上,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。
“抬起头来。”元瑾声音温和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。
柳氏怯生生地抬起头,露出一张还算清秀但饱经风霜的脸。
“听说你刀工很好,连金缕羹都能切得那般精细。”元瑾端起茶盏,轻轻吹了吹浮沫,“是跟谁学的?”
“回……回殿下,”柳氏声音细弱,“是……是奴婢的娘教的,她以前在大户人家帮过厨……”
“哦?哪户人家?”元瑾语气随意。
柳氏眼中闪过一丝慌乱,随即低下头:“年……年岁久了,奴婢也记不清了,好像……好像是南边来的客商府上。”
南边。元瑾心中冷笑,面上却露出惋惜:“那倒是可惜了。本宫还想着,你若真有这般手艺,日后府里宴客的精细点心,或许能交给你试试。”
柳氏身子微微一颤,似乎想说什么,又强忍住了,只磕头道:“奴婢……奴婢粗笨,恐难当重任。”
元瑾不再追问,让她退下了。这短短几句对话,柳氏的反应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。她害怕被重用,害怕被注意到。这绝不是一个单纯想安稳谋生的农妇该有的心态。
另一边,元瑾让素荷“无意中”将一对府中小姐妹因为争抢一枚好看石子而闹别扭的事情,“说漏嘴”给了与小栓同屋的小厮。那小厮是个爱凑热闹的,转头就去“劝解”,言语间提到了小栓,说他整日闷葫芦,也不跟大家玩。
素荷“恰好”路过,便笑着插了句话:“小孩子家,玩些敲敲打打的游戏也是常有的。我昨日还见小栓自己在那儿用手指敲腿,怪有节奏的,像是自己发明的玩法呢。”
这话传开,便有调皮的小厮学了去,见到小栓就嘻嘻哈哈地用手指敲出怪节奏逗他。小栓起初只是闷头躲开,后来有一次被惹急了,下意识地抬手做了一个极快的格挡动作,将那闹得最凶的小厮推了个踉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