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春三月,草长莺飞。首辅府后园的菜畦已然郁郁葱葱。府中上下,似乎都沉浸在这难得的平和春光里。
然而,这平静之下,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,如同早春湖面下悄然涌动的暗流,被元瑾敏锐地捕捉到了。
问题出在府中新进的一批仆役上。
因着年前年后几番风波,府中清理了几个手脚不干净或有可疑联系的旧人,开春后便从人市上采买了一批新人,补充各处空缺。管事嬷嬷们按惯例调教着。
元瑾在处理内务、翻阅新仆名册时,目光在一个名叫柳氏的年轻媳妇记录上顿了顿。京郊农户,因灾投亲。她没说什么,只让青黛次日吩咐厨房,做一道需要将萝卜切成细如发丝的“金缕羹”当小菜。
用膳时,那碟“金缕羹”果然被端了上来。元瑾夹起一筷,入口清爽,但那均匀得惊人的细丝,绝非普通帮厨媳妇能轻易切出。她面色如常地用了,饭后才淡淡对青黛道:“柳氏刀工倒好,让她往后多负责些切配的精细活。”
这是第一处疑点。
又过了两日,元瑾晨起散步,行至外院一处僻静回廊,“偶然”瞧见那个名叫小栓的半大少年正低头清扫落叶。他动作看似笨拙缓慢,但元瑾的目光何其锐利——那孩子每一步的落点,每一次转身的幅度,都稳得出奇,绝非寻常小厮劳作时重心不稳的模样。她什么也没说,散步回来后才似无意地对素荷提起:“外院那个新来的小栓,瞧着身子骨弱些,洒扫的活计若太重,让管事酌情给他换个轻省的。”
这是第二处疑点。
她没有惊动任何人,甚至没有立刻告诉韩临。只是如同最耐心的猎手,开始编织自己的网。
她让青黛和素荷,利用她们在府中经营已久、又不引人注目的关系网,开始不着痕迹地探听柳氏和小栓的日常。她们一个擅长与各房仆妇丫鬟打交道,一个心思细密,精于观察。
同时,元瑾自己也留心了府中近来的用度。她不动声色地调阅了采买账目,果然发现负责采买的一个二等管事,近两月的账目有几笔小额支出去向含糊,备注只写着“杂项”或“打点”。
第三处疑点。
这三处疑点,单独看都微不足道。但元瑾从不相信巧合。
她没有动用韩临的人,也没有通过府中明面上的管事去查。她只是在一个韩临晚归的夜里,为他端上宵夜时,仿佛闲谈般提起了这几件“小事”。
“府里新来的帮厨柳氏,刀工倒是少见的好,不像乡下媳妇。”她盛了一碗汤,语气随意,“外院那个小栓,扫地步子稳得不像个半大孩子。还有采买的刘管事,近来账目做得有些潦草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