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几日，首辅府外松内紧。“影”和周管事调动了所有能动用的暗线，将永嘉侯府、白云观清虚道士以及那几个南边来客盯得死死的，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，悄然收紧。

元瑾的生活似乎并无变化，依旧每日看书、打理园圃、指点韩薇功课，偶尔出门赴一两次无法推拒的宗室女眷小聚，言行举止与往常无异。

然而，细微的变化正在发生。

先是负责采买的外院管事“偶然”发现，每日送到府中的蔬菜瓜果里，偶尔会混入一两种并非府中常订、也非时令的稀罕品种，询问之下，送货的菜贩只说是“上头特意吩咐孝敬首辅大人和长公主殿下的”，问及“上头”是谁，却语焉不详。

接着，韩临书房里一份不算紧要的地方水利文书副本，在归档时“不慎”遗落，被一个粗使小厮捡到，那小厮鬼鬼祟祟想带出府，被早有防备的护卫当场拿住。一番“审问”，小厮哭嚎着说是受了府外一个赌场混混的胁迫，许以重金，让他偷些“有字儿的纸”出去。

几乎同时，元瑾在一次从安亲王府赴宴归来的路上，所乘马车的车辕“意外”断裂，幸得车夫技术娴熟，护卫及时，才未酿成大祸。经查，车辕断裂处有被细微锯痕腐蚀的痕迹。

这几件事单独来看，都像是意外或小概率事件，甚至有些拙劣。但串联在一起，指向性便十分明显——有人正在从饮食、文书、人身安全等多个方面，对首辅府进行渗透、试探，甚至制造事端。

消息汇总到韩临和元瑾面前。

“手段不算高明，甚至有些急切了。”韩临看着手中的报告，语气冰冷。对方似乎沉不住气了，或者，是觉得首辅府并未察觉，可以加快步伐。

元瑾正对着一本棋谱摆弄棋子，闻言，指尖拈着一枚黑子，轻轻落在棋盘一角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“饵太香，鱼儿自然着急。”她抬眸，眼中不见慌乱，只有一片沉静的锐利，“他们越是急切，露出的破绽就越多。”

她看向侍立一旁的青黛：“我让你准备的东西，可备好了？”

青黛躬身道：“回殿下，已按您的吩咐备妥。是从库房寻出的几件不大起眼、但工艺颇有前朝徽记的旧玉器，还有两封模仿……嗯，仿写的江南旧友问候信函，信中提到些模棱两可的‘风物变迁’、‘故人难寻’之语。”她顿了顿，“奴婢已安排可靠之人，会在‘合适’的时候，让这些东西‘不经意’地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。”

元瑾点点头：“很好。”

韩临立刻明白了她的打算。对方不是想找把柄吗？那就给他们“把柄”。几件带着前朝印记的旧物，几封语焉不详的旧信，不足以构成实质罪名，却足以引起猜疑，勾起某些人进一步探究的欲望。这就像是在鱼钩旁，又撒下了一把更香的饵料。

“另外，”元瑾转向素荷，“我那件月白绣墨竹的斗篷，还有那支镶南珠的素银簪，明日我出门去大相国寺上香时，记得提醒我穿戴。”

素荷眼中闪过一丝了然：“奴婢记下了。”

韩临有些不解地看向元瑾。那两样东西，是她平日较为喜爱的，但也不算特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