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里的京城，依旧沉浸在年节的余韵中，走亲访友，宴饮不断。然而首辅府却谢绝了大部分不必要的应酬，只维持着基本的礼节往来，显得有几分超脱的安静。

韩临得以有更多时间待在府中，或是处理一些紧要公文，或是陪着母亲妹妹说话，更多的时候，是与元瑾对坐书房，一人处理政务，一人看书习字，偶尔交谈几句，气氛宁静而融洽。

这日午后，阳光透过琉璃窗，在书房的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。韩临刚批阅完一份关于漕运改革的章程，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角，抬眼便见元瑾正对着一幅刚写好的字微微蹙眉。

他起身走过去，站在她身侧望去。宣纸上是一首前朝隐士的山水诗，笔迹清丽洒脱，带着一股不羁的逸气，与元瑾平日温婉示人的字迹颇有不同，更接近宫宴那日“冰棱”残句的风骨。

“殿下的字，越发进益了。”韩临由衷赞道。

元瑾放下笔，轻轻吹了吹未干的墨迹，语气带着点不甚满意的随意：“许久不练，生疏了。”她侧头看向韩临，眸光流转，“夫君可觉得，这字迹与我这人，有些不甚相配？”

韩临心中微动，立刻明白了她的用意。她是在为某些可能需要的“场合”，提前铺垫不同的笔迹。他微微一笑，配合地说道：“字如其人，多有变幻。殿下的字，婉约时可如春水，洒脱时亦可如流云，何来不配之说？”

元瑾闻言，唇角弯了弯，不再多言，将那幅字仔细卷起收好。

这时，书房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，是“影”来了。

“老爷，夫人。”“影”躬身行礼，声音低沉，“永嘉侯府那边，有动静了。”

韩临与元瑾对视一眼，皆看到对方眼中的了然。

“说。”

“我们的人发现，永嘉侯府的大管家，近日与城外白云观的一位知客道士往来密切。那道士法号‘清虚’，表面上只是个打理俗务的普通道人，但暗地里，似乎与一些三教九流的人物都有联系，偶尔也替一些达官贵人处理些……见不得光的事情。”“影”禀报道，“他们接触得很隐蔽，但我们的人还是截获了一次他们传递的消息。”

“影”呈上一张小小的纸条，上面只有寥寥几字：“货已备妥，待价而沽。”

韩临看着那没头没脑的几个字，眉头微蹙：“货？什么货？”

“属下正在查。”“影”回道，“不过，我们查到，那清虚道士最近暗中接触过几个从南边来的生面孔，那些人……身上似乎带着些江湖气。”

南边来的江湖人？韩临眼神一凛。东南薛家虽已倒台，但其残余势力以及一些与新政有利益冲突的豪强，难保不会铤而走险。

元瑾安静地听着，此时忽然开口，声音平淡无波：“年前韩禄拿着假婚书上门，试探失败，损了颜面和钱财。如今永嘉侯府不肯死心，又联系上这些来历不明的南边人……他们想要的‘货’，恐怕不是寻常之物。”

她的目光落在韩临身上，带着一种冷静的审视：“夫君近来，可曾感觉到什么异常？或是……身边有什么值得人觊觎的‘东西’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