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瑾微微一笑,解释道:“那斗篷的料子,是去年南边贡来的‘软烟罗’所制,宫中分赏,我得了一匹。那簪子上的南珠,虽不算顶级,但色泽形状都与东南沿海所产的常见货色略有不同,更像是……海外番商的物件。”
韩临恍然。软烟罗、海外南珠,这两样东西本身并无问题,但若出现在她这个“久居冷宫”的长公主身上,再与那些“前朝旧物”、“江南旧信”联系起来,落在有心人眼里,便足以编织出一个“长公主与东南乃至海外势力有所勾连”的模糊故事。而这,或许正是对方想要寻找或制造的“把柄”之一。
她这是在主动将破绽,送到对方最容易攻击的方向上去。
“殿下……”韩临心中复杂,既佩服她的果决与胆略,又难免担忧,“此举是否过于冒险?”
“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。”元瑾语气淡然,眼中却闪烁着算计的光芒,“他们想要把柄,我便给他们把柄。只是这‘把柄’是真是假,握在谁手,可就由不得他们了。”
她这是在下一盘险棋,以身入局,引蛇出洞,更要反客为主。
韩临凝视着她沉静的侧脸,心中那点担忧渐渐被一种激赏与并肩作战的决心取代。他的殿下,从来就不是需要被他全然护在羽翼下的娇花,而是能与他一同搏击风浪的鹰。
“好。”他沉声道,“那臣便陪着殿下,好好会一会这幕后之人。”
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着。
几日后,韩临“无意中”对一位交好的官员提及,府中近日有些“不甚安宁”,似乎遭了宵小惦记,丢了些“不甚紧要的旧物”,语气无奈中带着一丝烦躁。
几乎同时,元瑾戴着那支南珠簪,披着软烟罗斗篷,在大相国寺上香时,“偶然”遗落了一方绣着独特纹样的帕子。那纹样,与“影”伪造的其中一封“江南旧信”信笺上的暗记,有几分神似。
鱼饵散发着诱人的香气,静静漂浮在水面之下。
而水面之上,暗流涌动得愈发明显。
“影”来报,那几个南边来的江湖人,与清虚道士的接触骤然频繁,似乎在筹备着什么。永嘉侯府的大管家,也开始频繁出入几家位置偏僻的银楼和当铺。
一张针对首辅府的网,似乎正在收紧。而布网之人却不知道,他们眼中即将落网的“大鱼”,早已张开了更大的网,等待着将他们一网打尽的最佳时机。
正月将尽,春寒料峭。一场围绕首辅府的无声较量,已进入最关键的时刻。而风暴的中心,元瑾与韩临,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镇定从容。因为他们知道,猎手与猎物的游戏,即将迎来高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