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皇弟就是爱操心。”她语气淡然,仿佛在说一件寻常小事,重新低下头去,笔尖在账册上划过,“他如今是皇帝,一举一动多少人盯着,总这般记挂着我,反倒容易惹人注目。”
韩临看着她这副模样,心知她与皇帝感情深厚,只是不形于色。他正要开口,却见元瑾已放下笔,对侍立一旁的青黛吩咐道:“去将后园暖房里今早刚摘下的那筐冬葵和嫩韭打理干净,再备上些府里自制的腊味和年糕,用食盒装好。”
青黛应声而去。
元瑾这才重新看向韩临,唇角微弯,带着点狡黠:“夫君既然从宫里回来,想必也带了陛下的关怀。我这做姐姐的,总不好没有回礼。些微自家出产,不值什么,也算全了礼数,堵一堵那些窥探的耳目。”
韩临瞬间明了。以送年礼为名,行姐弟通信之实,既全了情分,又不落人口实。他这位殿下,心思之缜密,可见一斑。
很快,一份看似寻常、实则内藏乾坤的“年礼”被准备妥当。除了那些水灵灵的蔬菜和家常腊味,食盒的夹层中,还放着一封元瑾亲笔所书的短笺,以及一小包她亲手晒制、用来安神的花草茶。
短笺上并无称谓落款,只以娟秀却隐含风骨的笔迹写着两行字:
“园中菜蔬初长成,聊供清尝。池鱼虽未浮水,然饵香已动,静待即可。”
韩临并未窥看短笺内容,但见元瑾神色从容,便知她自有安排。
这份特殊的“年礼”被悄然送入了宫中。
是夜,养心殿内。萧景琰挥退左右,独自打开食盒。看到那鲜嫩的冬葵和熟悉的腊味,他冷峻的眉眼柔和了些许。当他展开那张短笺,看清其上字迹时,先是一怔,随即唇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,那笑意从眼底漫开,带着了然与安心。
“池鱼虽未浮水,然饵香已动,静待即可……”他低声重复着这句话,指尖轻轻拂过那行字。
他的皇姐,这是在告诉他,她一切安好,让他不必挂心。同时也在暗示,某些他们一直在等待的“鱼儿”,似乎快要按捺不住,上钩在即了。让他稍安勿躁,静观其变。
有她在韩临身边,暗中筹谋,他确实可以更放心一些。
萧景琰将短笺就着烛火点燃,看着它化为灰烬。然后,他拿起那双寻常的竹筷,夹起一箸清炒的冬葵,放入口中,慢慢咀嚼。寻常菜蔬,此刻却觉得格外甘美。
新岁的第一天,就在这宫闱规矩、人情往来与无声的默契中度过。无人知晓,一份看似普通的家常菜,承载着帝国最尊贵的姐弟之间无需言说的信任与联手。而水面之下,暗流愈发汹涌,只待那蛰伏的“鱼儿”,按捺不住,浮出水面的一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