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老者却不依不饶,笑道:“殿下过谦了。不过是助兴之作,好坏无妨,殿下随意即可。”
场面一时有些尴尬。
元瑾垂眸沉默片刻,忽然抬起眼,目光扫过殿外檐角挂着的冰凌,轻声道:“既然叔祖执意,那元瑾便献丑了。只是才思迟钝,做不出完整的诗,只有一句残句,不知可否?”
众人皆是一愣,残句?
那老者也怔了怔,随即道:“殿下请讲。”
元瑾微微吸了口气,望着殿外,缓缓吟道:“冰棱悬玉刃,不语自峥嵘。”
短短十字,戛然而止。
殿内瞬间安静下来。
这句残句,没有华丽的辞藻,没有复杂的意象,却极其精准地捕捉住了冬日冰凌悬挂于檐下的形态与神韵——晶莹如玉,锋锐如刃,静默无声,却自有一股凛然不可犯的峥嵘之气!
这何尝不像是那些镇守边关、默默守护家国的将士?又何尝不像是……眼前这位看似柔弱、却自有风骨的长公主?
这残句,意境孤高,气韵沉静,与那些或华丽或激昂的咏雪诗截然不同,却别有一番撼人的力量。
就连那发难的老者,也一时语塞,半晌才讷讷道:“殿下……好句。”
韩临看着身侧依旧低眉顺目的元瑾,心中波澜起伏。他深知,这绝非什么“残句”,而是她信手拈来,既化解了危机,又巧妙地展现了自己的锋芒与底蕴,却偏生做得如此不着痕迹。
皇帝萧景琰高坐其上,将这一切尽收眼底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,随即抚掌笑道:“皇姐这句,言简意赅,意境非凡,甚好!当浮一大白!”
皇帝定了调子,众人自然纷纷附和,称赞这“残句”精妙。那发难的老者只得悻悻坐下。
经此一事,再无人敢轻易试探这位看似柔弱的长公主。
宫宴后半程,元瑾依旧安静地坐在韩临身边,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十字与她毫无关系。
回府的马车上,韩临握着她的手,低声道:“殿下今日,真是让臣……刮目相看。”
元瑾靠在他肩头,懒懒地打了个哈欠,语气带着倦意:“不过是急中生智,胡乱凑了十个字罢了,有什么好刮目相看的?累死我了,还是家里舒服。”
看着她这副模样,韩临不由莞尔。
他轻轻揽住她的肩,让她靠得更舒服些。马车辘辘前行,车外是寒冷的冬夜,车内却温暖如春。
他的殿下,就像那冰棱,看似晶莹易碎,内里却蕴藏着不为人知的坚韧与锋芒。而她愿意将最柔软的一面,展露在他面前。
这就足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