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序入冬,北境传来捷报,成王率军利用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,奇袭狄戎王庭,重创其主力,狄戎可汗率残部远遁漠北,至少十年内无力南侵。
消息传回,举国欢庆。皇帝萧景琰龙心大悦,下旨犒赏三军,并在宫中设下盛大宫宴,既是庆功,也为即将凯旋的成王及有功将士接风。
作为首辅,韩临自然在受邀之列,且位次极为靠前。按制,元瑾这位长公主亦需出席。
接到宫宴谕旨时,元瑾正裹着厚厚的狐裘,在后园查看她那些已然枯萎、等待来年再发的菜畦。听闻要入宫赴宴,她几不可查地蹙了蹙眉,脸上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抗拒。
韩临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,心中了然。她素来不喜宫中那些繁文缛节和虚与委蛇的应酬。
“殿下若是不愿,称病亦可。”韩临温声道。以他如今的地位,为妻子推掉一场宫宴,并非难事。
元瑾却摇了摇头,叹了口气:“罢了,既是庆功宴,推脱了反倒不好。况且,成王叔父凯旋,于情于理,我也该去露个面。”她顿了顿,看向韩临,带着点狡黠补充道,“只是到时候,夫君可得看顾着我些,莫让我被那些夫人小姐们的脂粉气和机锋话给淹没了。”
她这话半是玩笑半是认真,韩临不由失笑,点头应承:“好,臣定当护着殿下。”
宫宴那日,皇宫内张灯结彩,笙歌鼎沸。文武百官、宗室勋贵携眷而至,衣香鬓影,觥筹交错,极尽奢华。
韩临与元瑾携手步入大殿时,立刻吸引了无数目光。韩临一身紫色一品官袍,身姿挺拔,气度沉凝;元瑾则按品级穿着庄重的公主礼服,妆容精致,眉眼间却依旧带着几分疏离的慵懒,在这喧闹场合中,反而有种别样的气质。
皇帝萧景琰高坐龙椅,见到他们,特意含笑点了点头。成王虽尚未抵京,但其功绩已是宴席上众人交口称赞的焦点。
落座后,果然不断有官员和命妇前来敬酒寒暄。韩临从容应对,言辞得体,既不显得高傲,也保持着适当的距离。元瑾则安静地坐在他身侧,面对众人的奉承和试探,大多只是微微颔首,露出标准的、带着距离感的微笑,偶尔回应一两句,也是简洁至极,将“不善应酬”的标签贴得稳稳当当。
只有当安亲王妃、成王妃徐氏等少数几位宗室女眷过来时,她的神色才稍显活络,能与她们低声交谈几句。
酒过三巡,气氛愈加热烈。一些年轻的宗室子弟和官员开始吟诗作赋,或展示才艺,为宴会助兴。
这时,一位素以才情闻名的郡王起身,提议在座诸位以“雪”为题,即兴赋诗,以贺北境大捷。
此议得到不少人附和。很快,便有数人吟出诗作,或雄浑壮阔,或清丽婉转,引来阵阵喝彩。
轮到韩临时,众人目光自然聚焦。他身为状元,文采斐然,众人都期待他的佳作。
韩临并未推辞,略一沉吟,一首意境开阔、格律严谨的七律便脱口而出,既赞雪景,又暗合北境战事,引得满堂称赞。
然而,总有不和谐的声音。一位素与韩临政见不合的宗室老者,捋着胡须,似笑非笑地开口道:“韩首辅文采风流,令人佩服。只是今日庆功宴,长公主殿下亦在座,殿下身为帝女,才华想必更是不凡,何不也赋诗一首,让我等开开眼界?”
这话看似捧场,实则将元瑾架在了火上。谁不知道这位长公主“不通文墨”的名声?这分明是想让她当众出丑,连带扫韩临的颜面。
瞬间,许多道目光都落在了元瑾身上,有好奇,有期待,更有不少等着看笑话的。
韩临眉头微蹙,正欲开口替她解围,却感觉袖口被轻轻拉了一下。
只见元瑾缓缓抬起头,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婉却带着怯意的模样,她看向那发难的宗室老者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说道:“叔祖谬赞了。元瑾才疏学浅,于诗词一道更是愚钝,不敢在诸位大家面前班门弄斧,贻笑大方。”
她坦然承认自己的“不足”,态度不卑不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