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腹退下后,韩临独自在书房坐了许久。烛火摇曳,映照着他沉静的侧脸。他铺开一张纸,提笔写下几个名字:薛家、永嘉侯、安亲王……笔尖在“安亲王”三字上顿了顿,最终没有落下。
现在还不到动这位皇叔的时候。但必要的敲打,不能少。
几日后,一次宗室宴饮上,皇帝萧景琰似是无意间提起,近来核查皇室用度,发现某些皇庄管理混乱,损耗颇大,需得好好整顿一番。说话间,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安亲王。
安亲王当场脸色微变,虽强自镇定,但额角已见细汗。
又过了几日,都察院一位素以刚直著称的御史,上书弹劾永嘉侯治家不严,纵容子弟在外仗势欺人,侵占民田。虽然只是小事,不足以动摇永嘉侯的根本,但也足够让他灰头土脸一阵子,暂时无力他顾。
这些看似不相关的风波,如同精准的外科手术,悄无声息地削弱着潜在对手的羽翼,却又不至于引发激烈的反弹。
韩临坐在首辅值房内,听着各方反馈的消息,神色平静。他隐藏在寒门首辅表象下的獠牙,正一点点展露。财富、权谋、情报、暗中的势力……这些才是他真正的依仗。
晚膳时分,他回到府中。元瑾正吩咐下人将后园新摘的、水灵灵的小黄瓜拌成凉菜。见到他,她笑着迎上来:“夫君回来了,今日园里的黄瓜正好,尝尝鲜。”
餐桌上摆着简单的几样小菜,其中那碟凉拌黄瓜碧绿清脆,格外引人食欲。
韩临夹起一筷,入口清爽,带着果蔬特有的甘甜。他看向元瑾,她正低头小口喝着汤,眉眼柔和,仿佛外界那些惊心动魄的博弈与她毫无关系。
但他知道,并非如此。东南局势的逆转,有她引入“汇通天下”的功劳。而她此刻展现的田园闲趣,又何尝不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智慧?在这权力倾轧的中心,为自己,也为这个家,保留一方宁静的净土。
“味道很好。”他轻声道。
元瑾抬起头,对他笑了笑,眼神清澈:“喜欢就好,以后还能常吃。”
看着她纯净的笑容,韩临心中那片因权谋算计而略显冰冷的角落,似乎也被这寻常的烟火气暖了一下。
他忽然觉得,有这样一位既能与他并肩应对风雨,又能为他守住后方温暖的妻子,是他的幸运。
朝堂的暗手依旧在布局,东南的棋局还在继续。但此刻,在这张小小的餐桌旁,他只想安静地享用这顿由她亲手打理出来的、带着泥土清香的晚膳。
未来的路或许依旧荆棘密布,但至少,他不是独自一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