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并不后悔对薛家出手,那是他们应得的教训。但她低估了韩临的敏锐,也低估了这件事对他心态的影响。他的挫败感和压力,似乎有一部分,转移到了对她的猜疑上。
这感觉,比朝堂的明枪暗箭更让她觉得……不舒服。
“那……夫君早些休息,妾身先告退了。”她低声说完,转身离开了书房。
回到空旷的寝居,元瑾没有点灯,独自坐在黑暗中。月光透过窗纸,洒下清冷的光辉。
她精心维持的平衡,似乎正在被打破。韩临的怀疑,像一根刺,扎进了她看似完美的“理想生活”之中。她可以不在乎外界的风雨,却无法忽视身边这个男人投来的审视目光。
她需要重新评估局势,也需要……考虑是否该让他知道更多。
然而,信任的建立需要时间,而裂痕的产生,往往只在一瞬间。
接下来的几日,韩临依旧忙碌,但回到府中,与元瑾的交流却愈发稀少。即便同榻而眠,也少了往日的亲昵与温存,多了一份无形的距离感。
元瑾能清晰地感受到这种变化。她依旧扮演着温柔体贴的妻子角色,但心底那点因计划受挫和被他疏远而产生的烦躁,却与日俱增。
这一晚,韩临再次深夜方归,身上带着浓重的酒气。他似乎喝了不少,眼神有些涣散,脚步也有些虚浮。
元瑾扶他在榻上坐下,替他除去鞋袜和外袍,又拧了热毛巾给他擦脸。
韩临闭着眼,任由她动作。就在元瑾准备起身去倒水时,他却忽然伸手,抓住了她的手腕。
力道不小,带着酒后的失控。
元瑾吃痛,微微蹙眉,却没有挣脱。
韩临睁开眼,醉眼朦胧地看着她,声音沙哑而含糊:“瑾儿……你告诉我……你究竟……是谁?”
元瑾心中剧震,面上却强自镇定:“夫君醉了,我是你的妻子元瑾啊。”
“妻子……”韩临低低地重复了一遍,忽然用力一拉,将她拽入怀中,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颈侧,带着酒气和一种压抑已久的情绪,“我的妻子……怎么会懂得那么多?怎么会……那么冷静?薛蟠……围场……是不是你……”
他的话断断续续,却像一把重锤,敲在元瑾心上。
她僵在他怀里,感受着他胸膛剧烈的起伏和手臂不容置疑的力道。黑暗中,她看不清他的表情,只能听到他粗重的喘息和那充满怀疑的呓语。
这一刻,元瑾清楚地意识到,那层薄薄的窗户纸,即将被捅破。
她深吸一口气,正准备开口,韩临却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,手臂一松,头一歪,靠在她肩上,沉沉睡去。
沉重的呼吸声在耳边响起,带着浓烈的酒气。
元瑾维持着被他抱住的姿势,一动不动。月光下,她的脸色有些苍白,眼神却异常冷静,甚至带着一丝决绝。
看来,不能再等下去了。
她轻轻将韩临放倒在床榻上,替他盖好被子。自己则坐在床边,静静地看着他沉睡的容颜,看了许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