诗会由安亲王亲自定题,仍是咏菊,但要求更高,需嵌入“秋心”二字,限七律。
薄纱另一侧的公子们顿时活跃起来,这是展示才学、吸引佳人瞩目的绝佳机会。很快,便有几位自恃才高的公子率先成诗,由小厮朗声诵读出来,引来或真或假的赞叹。
一位伯爵府的公子为了显摆,竟站起身,一边踱步一边吟诵,还配合着夸张的手势,仿佛自己是古之骚客再生,引得纱帘后的小姐们掩口轻笑,也不知是欣赏还是嘲笑。
又有一位小将军,不通文墨,却不肯落于人后,硬是憋出一首不伦不类的打油诗,惹得众人哄笑,他反倒洋洋得意,觉得自己与众不同。
场间气氛一时热烈,男女之间虽隔着薄纱,但那若有若无的视线交汇,低声的品评,以及偶尔因某位公子出彩诗句而引发的细微骚动,都透着一种微妙的拉扯与张力。
然而,这风雅和谐的气氛,很快又被打破。
先前在女眷中刁难元瑾未果的林婉如,见元瑾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,低眉顺眼,仿佛与周遭格格不入,心中那股不平之气又升腾起来。她眼珠一转,隔着纱帘,声音不大不小,却足以让两边的人都隐约听见:
“长公主殿下,方才在园中,您说不善诗词,推辞了。如今这男女同赏,气氛正好,殿下身为皇家帝女,总不好一直沉默,扫了大家的兴致吧?不如也作诗一首,让我等瞻仰天家文采?”
这话一出,纱帘两边都静了一瞬。
方才帮过元瑾的苏静姝立刻蹙眉,忍不住扬声道:“林姐姐,方才在园中已然说过,殿下不喜此道,何必一再强求?”
赵清漪也温声劝道:“是啊,诗会本为助兴,强人所难反倒不美。”
林婉如却是不依不饶,笑道:“两位妹妹何必急着护驾?说不定殿下是藏拙呢?毕竟是在陛下身边长大的,耳濡目染,总该有些不同吧?” 她刻意加重了“陛下身边长大”几字,暗含讥讽。
一时间,所有目光,穿透那层薄纱,再次聚焦在元瑾身上。
只见在那一片或同情、或看好戏、或担忧的目光中,元瑾的肩膀微微颤抖起来。她抬起头,眼中已盈满了泪水,在灯火下闪着脆弱的光。她拿出绢帕,似乎想擦拭眼泪,声音带着哽咽,断断续续:
“我……我自知出身冷宫,粗鄙浅薄,不能登这大雅之堂……平白惹人笑话……” 她泪水滚落,划过白皙的脸颊,那模样楚楚可怜到了极点,“诸位……莫要再取笑于我了……”
说完,她竟似不堪受辱,低声啜泣起来。
对面,韩临一直关注着这边的情形,见元瑾被逼落泪,握着酒杯的手指骤然收紧,指节泛白。他虽知她多半是装的,但那眼泪实实在在滚落下来,还是让他心头莫名一紧,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。
他倏然起身,面色沉静,但声音里的冷意却让周遭温度骤降:“王妃娘娘,王爷,看来今日之宴,并不欢迎内子。内子身子不适,臣先行告退。”
他甚至不等主人回应,便径直离席,大步走向女眷席那边。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,他无视礼法,直接掀开薄纱一角,走到正在低头拭泪的元瑾身边,一把将她打横抱起!
“啊!” 元瑾轻呼一声,下意识地揽住他的脖颈,将满是泪痕的脸埋在他胸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