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怀俭没想到居然得了这么一个答案,一时愣在原地,半晌才回过神来:“她喜欢怀延?你如何知道的?”
谢怀煜郁郁寡欢地瘫坐在椅子上:“你没瞧见她看二哥哥那眼神……”他叹了一声:“我怎会不知……错不了的……”
谢怀俭闻言皱了皱眉:“不过是你的猜测罢了,怀延一心备考,不会沉溺儿女私情。”
“所以我才说是苏潆的心思在二哥哥身上,她定是使了法子让二哥哥对她魂牵梦萦。”
苏潆那张脸着实有些勾人,二哥哥定力如此强的人也不免想要多看几眼,自己又如何能不陷进去。
“你真是魔怔了!”谢怀俭指着他训斥道:“胡乱揣测会坏人名声,更何况还是女子。怀延既未去给人送过东西,也未堵人去路佯装路过,说到底还是你心思龌龊不堪!”
谢怀煜已是懒得辩驳,起身泄气似的答了一句:“是是是,二哥哥什么都好,就我龌龊。母亲不应生下我,大哥有一个弟弟就够了。”
说罢拂袖而去,将谢怀俭气得变了脸色,在屋里兀自踱步,将谢怀延的反常之处想了一遍,却觉察出几丝不对劲来。
却又立时否定:这段时日怀延闭门不出,若真对苏姑娘魂牵梦萦、情深难却,又怎会忍得住这么多日不见?
苏潆本想在上元节将新店开起来,却发现远没自己想得那么简单。
店面的修整早已完成,但选人培训、购置食材,包括改了三版的点心盒子耗时太久,不做到一百个满意她总觉不安心,便将开业的事搁置了。
趁着这个时间,她索性将收尾的事交给秦云燕,自己与杪冬出来东市看灯会。
邺阳每年上元节都有灯会,苏潆不怎么感兴趣。没穿越前,无人机的烟花秀都看了多少场,故而对这古代版的灯会兴趣缺缺。
杪冬却不像她,每到过节都格外精神。
苏潆理解,过节嘛,想出去玩儿是小屁孩儿的天性。杪冬在她眼里还是个半大孩子,也心疼她跟着自己过了太多没趣的苦日子。
如今日子越来越好了,苏潆便想着一有机会就带她出来逛逛。
东市的街口搭起高高的彩楼,连两旁的铺子都已卸了门板挂上各式走马灯。人潮拥挤,笑声、叫卖声、锣鼓声闹嚷嚷地涌来,烤栗子的甜香裹着隔壁酒酿圆子的淡淡酒香,暖得人心头一松。
好久没这么畅快地玩过,苏潆兴致大发,多给了糖画老板些银钱,自己在摊前画了一条栩栩如生的龙,震惊了一众围观的百姓。
“姑娘可是学过这手艺?”
望着老板惊骇不已的目光,苏潆难得没有谦虚:“没学过,只是觉得有趣私下练过。”
老板彻底绷不住了,待苏潆走后吵着要画龙的人更多了,老板握勺的手抖了起来。
他哪里会这么复杂的样式,这让他何处诉苦去!
杪冬手握糖龙“威风凛凛”地走在街面上,怕周围的人给她磕了碰了特意拿高了些,顿时引得周围人都望了过来。
看着杪冬得意的样子,苏潆忍不住笑了:“这算什么,不只是龙,我见过的东西都能画出来。”
“姑娘……您到底还会多少我不知道的手艺啊!”杪冬瘪了瘪嘴抱怨道:“早知姑娘会,也不用每回上元节奴婢都馋这糖画。”
杪冬家里穷,儿时也只吃过一回,故而每每见着都会驻足看很久,如今是知道姑娘也会糖画,感觉惊喜的同时又有些失落。
姑娘应该还有许多事并未让她知晓。
苏潆解释道:“自己私下学的,就连姐姐也不知我会这个。”
杪冬这才作罢,却也舍不得吃,一直拿在手上陪苏潆逛街。
两人并未吃晚饭,碰到喜欢的小吃便买一点,在连着吃了糖饼酥糕等一些点心后,她买了一串冰糖葫芦,小口咬下,顿觉酸甜味在口中炸开,颇为满足地叹了一声。
她为何要拼命攒钱,离开谢家过自己的日子,并不是为了证明自己。而是为了在未来的某一日,她能挺直腰板,在这繁华若锦的皇城中,不必躲、不必怕、不必倚靠谁的屋檐,活得堂堂正正,自在逍遥。
看着杪冬一口糖葫芦一口糖画,满嘴都是糖,苏潆笑得开怀。
烟花在夜空中炸开一朵金色的菊,耀目的碎光落下时,谢怀延一眼便望见了人群中更明亮的光。
那样喜庆的绯红像是第一次穿在少女的身上,她面上的笑容比烟火还要绚烂,比明晃晃的日头,还要刺目,直逼得他睁不开眼。
以为是自己看错了,谢怀延揉了揉眼睛,再定睛一看,不是苏潆还能是谁。
他的胸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,却足以让他呼吸一滞。
带着丝丝泛起的滞痛,又夹杂了些许柔暖,他的神智难得混沌,也忘了自己还在二楼,便想伸出手去抓住那人的衣角。
直至捞了个空,被一旁的萧环安讥笑奚落:“这才几杯就醉了?来让我看看你把谁看成苏姑娘了?”
萧环安过来搂住他的肩膀,纵使酒楼之下人潮拥挤,他还是一眼便看见了人流中格外“耀眼”的美人。
那是一种明艳却不张扬的长相,自带了几分温婉的气质,却因一袭绯红的长裙显得十分扎眼,让人一眼便能从人群中辨出这样一个美人儿来。
与他心里的李家三姑娘是完全不同的美法。
萧环安叹了一声,拍拍谢怀延的肩膀道:“是她没错。”
等了一会儿,眼看人就要走远,他问谢怀延:“就这样放她走?机会难得,不叫上来喝两杯?”
谢怀延淡淡瞟了他一眼,脚步虚浮地转身坐了回去再饮下一杯,语气清冷:“她走不了。”
萧环安一听他这话,唇角立时上挑,拉了凳子来坐到他面前:“你不等殿试完就要动手了?”
“有人想逃……”谢怀延似乎有些疲惫,缓缓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子,微微侧头:“嘴上与我说恩义情分,心里却是用完即弃的念头,总要让她知道我谢怀延不是她逐利避害的棋子而已。”
但凡动了他这颗棋子,不下完这盘棋,执棋人也别想喊停。
说他霸道也好,无礼也罢,自己的几分“老实本分”也不过是为了谢家给外人道的“声誉”。
归根结底,他想要的东西绝不会轻易放手。
这番冰冷狠绝的话语,却有几分难以察觉的委屈,让萧环安愈发哭笑不得。
谢二啊谢二,这邺阳城中无数佳人为之爱慕的翩翩公子,要才华有才华,要颜值有颜值,却拜倒在谢家借住的女娘身上。
偏偏人家女娘还无一丝情义在他身上,这可太有意思了。
在心里打趣完好兄弟,更多的是惆怅压抑,他与自己好兄弟的情路,好似都格外坎坷。
萧环安想起那人,又接连灌下好几杯,借着酒意做了个让在场人都颇为惊讶的举动。
他从窗户翻出,跃上酒楼楼顶,一溜烟儿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