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雨湿冷,苏潆有些后悔出来时没看天,早早将袄裙换下,穿上略薄的春衫,结果今日一碰到雨气便觉得冷。
大街上行人匆匆而过,苏潆望了一眼身旁的人,只觉寒意更甚了几分。
“二公子今日是去书铺子?”
“苏姑娘以为我要去何处?”
“……”
谁知你要去何处,总不会是来找我的吧?
苏潆腹诽。
感觉身旁的人比春日里的雨还要阴冷,看着前方的路,苏潆挤出一丝笑容:“杪冬还在秦云斋等我,怕不能与二公子同行了。”
话音刚落,谢怀延蓦然驻足,眉眼微挑,语调却淡然道:“这店面的名字不好。”
怎么不好了?
苏潆解释道:“秦香斋做出名头了,沿用相似的店名一则是为了拉高老店的生意,二则新店也需老店作为铺垫。”
白手起家的生意不好做,既然有了老店的基础,为何要舍近求远?
“你倒是信任秦家姐弟。”谢怀延低声道。
这句话怎么听来不怎么对味?
苏潆的眼皮跳了一下,莫名有些心虚地回道:“秦家姐姐对我极好,在分账上宁可自己亏着,也从不让我吃亏。”
苏潆与人合伙做生意,看重的不是聪慧,而是人品。
谢怀延道:“那秦云凌呢?”
苏潆愣了一下,谢怀延于她的心思若再说不知便是自欺欺人,他莫不是醋坛子翻了吧?倘若他知道自己为了出谢家想与秦云凌成婚,会不会一剑劈死她。
“秦公子为人仗义,帮我许多次。”
谢怀延轻“嗤”了一声,让苏潆汗毛倒竖。
“为何外人帮你,你感激于心,而我帮你多次,从不见你多放在心上。”谢怀延一把拉住苏潆的手腕,用力一扯,苏潆脚下打滑扑在他胸前。
她瞪大了双眼,还未开口,便听谢怀延略带湿气的声音,绵绵密密,缠绕在她心口。
“谢家有何不好?你姐姐还在谢家,你却不愿留,是你太狠心能舍下你姐姐,还是你对我们谢家恨之入骨?”
周围的雨声渐渐变小,淅淅沥沥地打在伞面上,她的心也跟着渐渐加快,直至已经听不见任何其他声音。
恨之入骨……
她虽对大房三房的人没什么好感,撕破脸的事也做过,但说恨之入骨倒也没有,内宅里的那点事,翻来覆去也就那几样,远不及她谈一个恨字。
谢怀延如此说,是笃定她不喜谢家,连带着也不喜他?
想起谢怀延之前从苏元义的手中将她救回来,自己如何会不感激?但感激是一回事,一生相许就是另外一回事。
苏潆犹豫再三,轻轻推开谢怀延,第一次认真与他谈及感情之事:“二公子与老夫人都救过我,我苏潆感激于心,也一直在尽心竭力报答老夫人。但二公子……感情之事若以恩情来论,便少了几分纯粹,二公子应不愿我以恩报义……”
“你怎知我不想?”谢怀延的语气冷了下来:“就算是恩义,总归有几分情义在,而苏姑娘如此疏离,总叫人觉得人心浇漓,让我如鲠在喉。”
骂她自私凉薄?
苏潆有些无语,又觉有些想笑。
她就差将“强扭的瓜不甜”的论调搬出来回怼他,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“能得二公子几分青眼,是我的荣幸……”这样的客套话。
谢怀延脸色微变,未曾想到自己将一片真心摊开在她面前,却似被她践踏一般。
他侧过脸去,苏潆见他动了动下颌,像是在极力隐忍什么,一时有些发怵,脚步向后退了一步,却被谢怀延拉了一把。
在她愣神时,谢怀延将手中的伞放入她的手中,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后,快步行至雨中,朝着谢家的方向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望着谢怀延的背影,苏潆只觉伞柄有着灼人的温度,还有心底爬满的不安与愧疚。
“咦……那人……好像是二公子……”温蓉正陪着谢温妤逛完成衣铺子,本是要回谢家的,谁知被大雨困住了。
店家上了茶,两人正坐着选料子,温蓉一抬头竟见着一个人冒着雨如一阵风般走过。
谢怀延的身形风姿,放在邺阳一众年轻有为的公子哥里都是出挑的,她又怎会认不出?
待谢温妤起身去看时,也瞥见一眼。也正是这一眼,让她生了几分疑惑来。
就算未带伞,找个地方避避雨也便是了,冒着雨往家走,这是有什么急事?
“二公子怎会冒着雨走……”温蓉道:“今日出门时还是守门的赵田提醒奴婢要落雨了,奴婢瞧着天色不像要落雨的样子,赵田说是二公子出门时就带了伞,说是今日要落雨。”
谢温妤挑眉看向温蓉,也是微觉诧异。
既然带了伞,为何适才却是冒着雨走?
“二哥哥今日也是去书铺子?”
温蓉想了想,摇头道:“书铺子在另一头,二公子怕是去了别处……”
这一个“别处”似乎另有所指,谢温妤微微蹙眉,问道:“你知道?”
温蓉犹豫少刻,凑到谢温妤耳边轻声道:“奴婢也是听见大房那边的下人说起,听说苏姑娘与秦香斋的老板娘合伙做生意赚了些钱,又盘下城东的店面,想来是要将生意做大。”
不过短短时日,居然能赚下盘店面的钱,仅靠那些点心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