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环安的贴身侍卫霍风扒着窗户骂了两句,正想去追,却听身后的谢怀延道:“去李家找……”末了又补了一句:“李家三小姐的院子。”
霍风点了点头,带着人就追了出去。
谢怀延的酒意上来,心里愈发涌起的郁结之气堵得无处舒缓,干脆扔了杯子下楼。
苗九在门口打着瞌睡,一见谢怀延要走,立时跟上,走之前侧头看了一眼里间,诧异道:“萧将军人呢?”
“自是去做梁上君子了。”
梁上君子是形容偷儿,萧将军家财颇丰,远不至于偷什么吧……
仔细咂了这味儿苗九才明白过来了——萧将军不会是去偷人……
不不不,应是夜会佳人……
“那我们去哪儿啊公子!”苗九见他虽努力保持平衡,但脚步虚浮无力,几次险些摔倒,看得他心惊胆战,连忙上去扶着。
“去……”谢怀延指了个方向:“去那边……”
那边是哪边啊……
苗九只觉头大,那也不是回谢家的方向啊。
杪冬吃杂了东西,走到半路就开始闹着肚子疼,两人不得不提前结束行程,往人少的西市走。
相比东市的灯火如昼,西市早已“门庭冷落”,路面上寥寥无几的行人,挂着几盏为了应景凑出来的走马灯。
苏潆等着杪冬解决人生大事,自己则坐在巷子边的石凳上,拿出自己花了不少钱买的玉笔。
浅碧色的笔身,配上带点翠绿的笔头。不是什么特别名贵的玉料,但苏潆一眼便相中了这支玉笔。
苏潆自己没什么文人雅趣,对这些东西本不感兴趣,但一想到即将到来的春闱和一直与她闹别扭的谢二公子,她便咬咬牙买了。
欠了总是要还的,苏潆抚摸笔身,鬼使神差般,学着谢怀延的样子用指尖捻了捻笔头。
这个动作看得谢怀延呼吸一滞,几步上前一把握住苏潆的手指。
苏潆惊愕之下手一抖,手中的玉笔险些摔在地上,幸而面前突然出现的谢二公子捞了一把,稳稳将玉笔握在手中。
“二公子也出来看灯?”苏潆起身行礼,面色有些诧然。
莹如星火的灯笼挂在二人头顶,柔光斜斜而下,在谢怀延的脸上,配上微蹙的眉头和紧紧抿住的唇,显得格外瘆人。
“往常上元节我是出来看灯的……”谢怀延清冷的语调自苏潆的头顶缓缓落下。
苏潆抖了抖,觉得浑身都有些冷,连带着声音都有些发颤:“往常……?”
“今日……我是来看人的。”谢怀延拿过苏潆手中的盒子,将手中的玉笔放进去,然后……
然后让身后的苗九收了……
然后……又说了句……
“想与我和好只需你来我面前服个软,远不用送这么好的东西。”
苏潆:“……”
谢二公子,自顾自拿了别人的东西,还左一个服软,右一个送东西,你是不是太——自以为是了!
苏潆忍了三个吐息才将怒火压下,捏了个笑脸,嘴上却不讨饶:“二公子是在与我置气?为何我要服软?”
谢怀延闻言嘴角的笑容僵了一下,随即一声短促又冰冷的笑意随着他的动作变得让人愕然惊骇。
苏潆反应过来时,已被他抓住手腕半拖着往前走。
“二公子!”苏潆面色发白,挣了几下发现没用,侧头去看谢怀延,只见他面色冷郁,身上还有浓浓的酒味。
苏潆回头看苗九,冲他喊道:“苗九!你们家公子吃醉了!”
“我们家公子没醉,他醒着呢!”苗九的小心脏噗噗地跳,简直不敢看,却也知谢怀延若不在春闱前将话说清,难免有顾虑,反而影响考试,便顾左右而言他:“姑娘放心去吧!我在这里等着杪冬!”
苏潆又气又急,眼见苗九说不动,又去掰谢怀延的手,一面掰一面道:“谢怀延!你疯了是不是!这是在外面,不是谢家!”
“我知道。”谢怀延声音低沉,平静中却透着一丝即将爆发的隐忍,他整个人都似变了:“你何时才会明白,顾虑谢家的人只有你。”
曾经的温润公子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她从未见过的冷戾。
她“歇斯底里”的抗议先是被他“无声”压下,而后被强拽上了马车,她再次被他“压下”。
这辆马车自她出现在这里便一直停在无人的角落。
苏潆适才没有注意,现在才明白是怎么回事,顿时浑身颤抖不已,说不清是害怕还是愤怒。
总之,很混乱。
思绪很混乱,身体的反应也很混乱。
不知是该推开他,还是该打他。
一时念着谢怀延,一时又念着二公子,直至谢怀延抓住她的双手,将唇抵在她的唇上。
一切似乎回归到了原本的平静。
只余暧昧难辨的气氛萦绕在了马车里,也不知是谢怀延还是自己的低沉喘息逐渐放大,她才彻底惊醒。
使出浑身力气甩了面前人一巴掌,她骂了一句:“谢怀延!你的仁义礼智呢!”
谢怀延的酒意还未醒,这一巴掌不觉疼,只觉气血翻涌,难受至极。偏她这句“仁义礼智”,像是打在他最嫌恶的“规矩”上,愈发失了清醒。
他低声道:“被你夺了……”他像是渐渐逼近的风暴,一点点靠近苏潆,带了几分试探,几分撩拨,吻在了她的耳坠上。
“你夺走了我的心,我的理智,我的念想,我的一切……”
这一次,他从高高在上的姿态跌落下来,半跪在苏潆面前,轻轻捧起她的脸,在即将吻住她唇时缓缓道了一句:“所以……你要负责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