按她弟弟这性子，若是不直接一些，怕是要等错过了，才会追悔莫及，何不把事摊在桌面上讲。

秦云燕见苏潆半晌不开口，面露窘迫，一时觉得是自己碍事了，忙道：“有些事还是要苏姑娘亲自说才行，人我是帮你找好了，至于要不要，还得看你。”

秦云燕不知何时走了，两人静默良久，谁也没有先开口。

其实……秦云凌确实是极好的人选。小基层劳务派遣，工资不高但人有能力，不愁日后全要靠她养着。性子从外看是冷傲了些，但内里却是个心疼姐姐，立爱惟亲的好儿郎。

至于这外形么……

她偷偷拿余光瞄他：颜值虽只有六分，但身材能完完全全补足那剩下的四分。

若谢怀延是极品，秦云凌便可评一个上乘。

但他真的……愿意么……

苏潆清清嗓子，缓解几分尴尬的气氛，主动倒了杯茶水给对面的人：“秦公子……严大人他老人家可还好？”

“嗯……”秦云凌望着桌面那杯碧绿的茶水，微微蹙眉片刻，之后像是下了某种决定，望向她：“我记得姑娘曾与我说……你无心婚配，如今又为何想要找夫婿？”

苏潆抿了抿唇，苦涩一笑：“我想离开谢家。”她选择据实以告，也是因秦云凌并不是好糊弄的人。他眼中不揉沙子，还不如说清处境，更显她此举是“被逼无奈”，而不是“饥不择食”。

“谢家……欺负你？”

秦云凌知道她在谢家的处境并不怎么好，却不曾猜到她竟想用自己的婚姻大事来摆脱谢家。

“并未，只是谢家有纳我的想法，我不愿，却不想姐姐因此事为难，也不想驳了老夫人的恩情。”

如此来说，确实为难。

苏潆的父亲健在，谢家老夫人算是冒着被人戳脊梁骨的风险收留苏潆，也算一份不得了的恩情。

他明白苏潆的难处，却不觉她应该走这一步。

“没别的法子？”

苏潆缓缓摇头：“我想过很多法子，却不如成婚稳妥。”

因她不只要摆脱谢家，还有苏元义。

苏潆见他沉默不语，心里忽然打起了鼓，他是不愿么……

也对，这事换谁的身上都会显得突兀至极。

成婚对于她来说或许只是一个过场，至于今后的日子要不要过下去，只凭她一念就能决定。但于男方来说，若自己与之和离，他还能再找么？

思及此，苏潆想了一个更能让他接受的办法。

“与我成婚对于秦公子来说是荒唐了些，不过若秦公子愿意，我有些私房钱，婚后秦公子不想与我过，大可拿了钱另觅良配，我会提前写好和离书交予你。”

她在意的并不是谁能成为她的夫婿，而是谁能助她脱了此劫。

这哪里有一丝一毫的情义，分明是摆在台面上的交易，且他还是被人“吃干抹净”拿钱走人的那一个。

他忽然冷笑一声，眼中却带着几分恼意：“你这是成婚还是做买卖……不满意还能退货退款？”

苏潆不知为何他恼了，这事不怎么体面她也知道，这不给了他选择权么，他不愿，自己又不会死皮赖脸地纠缠，有何可恼的？

苏潆压了压心口的窒闷，解释道：“这是为了秦公子，若秦公子日后反悔……”

“反悔的不会是我，只会是你。”秦云凌毫不留情地戳穿她：“你是在给自己找退路。”

他缓缓起身，蹙眉望着苏潆，目光凝滞着一抹郁色：“苏姑娘一口一个为了我，不过是用裹了蜜的‘交易’，让自己心里好过些罢了。只不过这糖，我吃了只会觉得苦涩，并不觉有丝丝甜腻。”

这……本来就是交易，不是么……

为何秦云凌的反应如此之大？

苏潆叫住他的一瞬，秦云凌脚步一顿，想要离去的脚步被一阵急急而至的大雨阻隔。

他回身望了一眼苏潆，终究败下阵来，转身去找店家结了账，又多付了些钱借了把伞，才对苏潆道：“我送你回去。”

因着杪冬还在新店里等着，苏潆便与秦云凌一同走在去新店的路上。

他的个子很高，伞檐却故意压低，不顾自己的肩膀淋湿了大半，固执地将苏潆整个罩住，不让风雨侵袭一分一毫。

这种直男的细腻简直不要太戳人。

苏潆经不住动容了两分。

忍不住抬头望他，秦云凌的侧颜如刀鞘，既有凌厉的轮廓，又有柔软的弧度。

这种长相，刚中带柔，就如同他的性子一般。

总之……是个好男人。

秦云凌自是察觉到了目光，面色在湿润的雨雾中变得微微泛红。

“秦公子……”

苏潆忍了一忍，还是问出了口：“若我不给你银钱……就不算交易了，你还……愿意么？”

秦云凌一时怔住，像是没料到她会这样问。

“我……”秦云凌刚开口，忽然见前面不远处有人抬着伞，正看着二人。

那目光带着几丝冷厉，透过朦胧雨雾，愈渐像是被寒意包裹，直至再也感觉不到身旁人的温度。

他停住脚步，苏潆也停了下来。

“怎么了？”

苏潆并未发现不远处的谢怀延，只望着秦云凌。

他忽然抬手，用衣袖擦了擦苏潆额上的水珠：“若你不想留在谢家，我带你走。”

苏潆微微张口，还未从震惊中缓过神来，忽听不远处有人叫她的名字。

苏潆回过头，见谢怀延从雨中走来，一人撑着伞，捏着伞柄的指骨有些发白，面色更是灌满了冰寒之气。

但他的唇边，却勾起一丝笑容。

“我来接你……”他握住苏潆的手，将她带到自己三下，挑眉看向秦云凌：“回谢家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