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沙凌恼了，用力踩了一下褚痴的脚背，他疼得跳了起来，寒沙凌终于有机可乘，扪清了男郎的生命线、智慧线、事业线，有声有色地解读：“嗯嗯，你的三条线挺好，特别是智慧线，长得很。”

“比你长就可以。”

褚痴说着，不耐烦地抽回手。

他还以为寒沙凌是个能听懂人话的文明人呢。

男郎的目珠在金兰村一圈圈转悠，心想寒沙凌为什么出现在这儿？他也在找余泠泠？

“诶，可是慧极必伤呀，我宁愿不长不短。”

寒沙凌笑吟吟地并不生气。

毕竟他出门在外，无论是拜师求学，还是勤工俭学，总是会遇上许多不正常人，天晓得世上怎么造出这么多不正常人？

他的性子磨平了，跟珍珠似得。

“据说年少时不好好保养，年龄愈大会愈来短哦。”

“……我们还是讲手相吧。”

“嗯？我就是在说智慧线。”

寒沙凌像苦心教课的数学老师，一方面要讲的生动有趣，一方面要讲的透彻清晰，“你的生命线分岔太多，迟早要跟智慧线相撞，到时候怕是……”

他压低声音，“要遇上保大保小的抉择了。”

“保大。”

“嘿，我说大小是什么了吗？抢答。”

褚痴不理他，抽身要走，寒沙凌又问道：“你知道金兰村在哪儿？”

“就在西边。”

“太好了，我正在找余泠泠。”

“你找她？”

“我找她。”

寒沙凌说，心道，因为我在这里见到了最不该出现在河西的人。

“祝你好运。”

褚痴朝东走。

东走到头，看到了气派的村头，牌坊上写着大大地三个字：金兰村。

褚痴回头望了望，他怎么也和余泠泠一样变得分不清东西？

可惜的寒沙凌一路西行，走到了天竺国，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，取到了真经，也没找到余泠泠，后来，他在异国他乡，成为了当地一位颇为有名望的东方预言师，被皇帝重用，被皇帝背叛，被皇帝再次征用，被皇帝再次背叛，被谋反成为皇帝。

始作俑者的褚痴，也没得一个好报应，他不久就要死了。

一进金兰村，褚痴便看到有几个人蹲在地上找东西。

“你们鬼鬼祟祟，在做什么？”

“额！”村民擦了擦脸，呼出了一大口白雾。

“我们在找人！公子是刚从村外来的？”

褚痴点了点头，“我路过，为何此地看起来空旷没有人烟，发生了什么？”

村民面不改色地说：“你看到那座山了吗？”

“看到了，不用你说，我会自己去看。”

“不不不，万万看不得，公子这就不知道了，一入冬我们金兰村便容易遭受雪崩之灾，大雪扑棱往下坠，想逃也逃不掉哩。”

褚痴眯起了眼睛，盯着雪白的山头看了一会儿，日光灌在山巅，像是沾了一层细金砂的苏合山，望得久了，便望得发狠了，心境不知不觉飘到山头，身体化成渺渺层云，双臂会生长出羽翼。

长出羽翼就能飞走了……能飞去哪儿？

他迷茫地摇头，扫除了内心突如其来的疑虑，直见山巅直插云霄，天地相接处的一小片荒原瞧得见牛羊在啃草。

天地安宁又自在，没有战争，没有仇恨。

“我看不出这座山何时雪崩，我也看不出你们的村庄受过雪崩的灾害。”

村民叹了口气，“自然，毕竟天暖了，雪化了，房屋重建好了，这么多年也过去了，除了被雪崩带走的生命，除非亲身经历过，谁敢确信这座看似沉稳宁和的雪山将发生崩塌？”

褚痴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。

夏虫不可语冰，大概同是这个道理。

“好了，接下来我去找我外甥，我这外甥及冠的年龄，家里人还没给取名，从小疯疯傻傻，谁看了都愁人，要不是有个得道高僧说这孩子是白猿星下凡，元神要睡够二十年方能苏醒，那一天金兰村发生雪崩……哈哈我可从来不信这些僧僧星星。”

“您贵姓？”

“不贵不贵，丘山岳姓。”

“我叫褚痴。”

“褚？真是个不常见的姓氏呢。”

村民走的时候，把他捡到的东西，分给了褚痴一半，叮嘱他不要告诉别人。

褚痴看了看，是一些通宝，没说什么，果断收下了。

·

“岳凉，我们去别的地方折纸，出去。”

泠泠指了指门槛。

她也搞不懂，这张纸是非要去叠不可？

虽然人生如逆水行舟，不进则退，只有每天折纸，折纸技艺才不会荒废，这样的道理，谁都明白，但无论是谁也会遇上不得不退的时候。

比如是眼下。